“草民鲁大成,拜见都督。”
“免礼。直说,蒸汽机能不能开?”
鲁大成一听问这个,脸都绷紧了。他先看了眼海面,又看了眼船侧被遮起来的机舱方向,咬牙道:“回都督,能开。”
许文禄刚想说话,鲁大成又接了一句:“但不敢保万无一失。”
“说细。”
“风暴里虽没真启动,可浪拍得狠,机座、轴承、连杆有没有被震松,还得再验。再一个,锅炉昨天吃了潮气,点火后若排水不净,容易积压。若一切顺,应该能跑。若一侧连杆发热,或者明轮吃水不均,就可能打摆,严重了还会卡死。”
这话很实,既没吹,也没缩。
郑森点了点头:“你若来定,现在该不该烧?”
鲁大成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这话会直接问到自己头上。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了。
“若是我自己坐在这条船上,我会烧。”
“为什么?”
“因为机器坏了,还能修。船若漂进死路,修都没地方修!”
这句话,说到根上了!
郑森目光一转,看向许文禄:“听见了?”
许文禄脸色发苦:“都督,下官不是怕担责,下官是怕后头……”
“你怕后头没煤,我知道。”郑森打断他,“可现在不烧,后头连烧煤的机会都未必有!”
他说完,抬手一挥:“传令!旗舰双机预热,准备助推!补给船、侦察船维持小帆,跟著旗舰修向!另传军需司,从现在起,所有煤耗、时辰、海况、航速,逐笔记录,一个字不准漏!”
许文禄还想再爭,可看见郑森眼神,还是低头应了:“是。”
施琅脸色这才缓了点,转头冲洪承祖道:“再给机舱拨一队人。不是去添乱,是给我压著。谁敢乱动手,直接拿鞭子抽出去!”
“是!”
命令一传下去,整条旗舰又动了起来。
甲板上已经累得快瘫的人,一听说要启“火船心”,精神又被硬生生拽起来了!有人兴奋,也有人怕。毕竟先前在太液池、在近海试航时,大家是看过这玩意儿怎么喷黑烟的。跑起来是能跑,可脾气也是真大!
鲁大成带著机匠、司炉工和几个学徒一路衝进机舱。
那地方本来就窄,热气又闷。风暴一过,里面更是一股潮味、油味混著铁锈味。
鲁大成一进去就骂:“先別点火!先摸轴!”
几个匠人立刻分开。
一个蹲下查明轮主轴,一个去看锅炉下的排水阀,一个拿布蘸了油去擦活塞连杆。
“师父,这边螺帽鬆了半圈!”
“先紧!”
“这边炉膛进潮了!”
“清灰!快!”
“木楔呢?”
“在这!”
机舱里人挤著人,话都得吼。
上头甲板上,许文禄守在舱口,手里拿著帐册,脸绷得跟死人一样。有军需司小吏小声问:“大人,真要烧啊?”
许文禄低声骂道:“废话,都到这一步了,不烧也得烧。记帐!一会儿每加一簸箕煤都给我记清楚!”
另一边,郑森已经传旗令给两侧船只。
补给船上很快回了旗,表示明白。侦察船那边也回了,可那旗子打得有点斜,看得出船身还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