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里安静得可怕。
顾老二慢慢坐了回去,背上已经全是汗。他知道,事情没完。因为洪承祖没在这里处置,那就说明,是要押到甲板上,当著全船的面办!
这不是嚇人,是立刀!
果然,没过多久,铜锣就响了。不是换更的锣,是急集合的锣!
一声接一声,敲得整条船都震。
“全船甲板集合!”
“全船甲板集合!”
刚睡下的人被踹起来,值夜的人从各处跑回。连补给船和侦察船都看见了旗舰上突然大亮的风灯,知道这边出了事,也都升起询问旗號。
旗舰甲板上,火把点了起来。风不大,可夜里海气重,火焰一跳一跳。
郑森站在前甲板中央,身上只披了件薄甲,脸色沉得很。施琅站在他右后侧,一只手背在身后。洪承祖和沈柱押著吴三顺过来时,全船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没人敢多问,也没人敢出声。
吴三顺被反绑著,腿已经软得站不住,几乎是被拖上来的。他一见郑森,就想扑过去磕头:“都督!都督饶命!小的是糊涂!小的没真动手!没真碰舵啊!”
郑森没看他,先扫了一圈下面的人。
甲板上站得密,风灯照著一张张脸。有睏倦的,有发懵的,也有已经猜到几分、脸色发白的。
郑森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全甲板都安静下来:“知道为什么半夜把你们叫起来吗?”
没人敢答。
“因为船上有人,想回头。”
这五个字一落,队列里立刻传出一阵压不住的骚动!
施琅冷喝一声:“肃静!”
甲板瞬间又死了。
郑森这才转头,看了眼被押著的吴三顺:“你自己说。”
吴三顺嘴唇哆嗦,眼泪鼻涕都下来了:“都督……小的……小的只是怕死……”
“说清楚。”
“我……我跟几个弟兄在下舱閒谈,想著海太大,风又凶,怕再往前就真回不去了。小的一时糊涂,就说……就说不如夜里把舵稍稍带一带,慢慢往回偏……”
他这话刚说完,队列里已经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不是抱怨,这是真想动舵,这是要命!
郑森还是没发火,只问了一句:“谁给你的胆子?”
吴三顺浑身一抖:“没有人……是小的自己鬼迷了心窍……”
郑森终於往前走了两步。
“你怕死,別人就不怕?”
“你想回头,別人家里就没人等?”
“你改半分舵,坏的不是我的路,也不是你的路,坏的是三船几百號人的命!”
吴三顺哭著磕头:“都督,小的知错!小的真知错了!”
郑森盯著他,声音越来越冷:“若你只是哭,只是怕,只是半夜说两句丧气话,我还可以抽你一顿。可你要碰舵!碰舵,就是要全船陪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