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这边,几十桿火銃架著,一动不动。藤牌兵也没往前逼。
那年轻土人又站了一阵,才突然衝下去,一把抓起铜铃和镜子,布也一併拽在手里,转身就往回跑!动作快得嚇人,像是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打死。
可明军这边,毫无反应。没人追,也没人放枪。
这一下,坡上的几名土人神色明显变了。那年轻人跑回去之后,把铜铃递给年长者,又举起镜子对著太阳晃了一下。反光闪过去,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差点把镜子丟了。
这滑稽样,滩头上有几个兵差点笑出声。
周哨总立刻回头低喝:“憋住!谁他娘敢笑出声,老子抽烂他的嘴!”
那几个兵赶紧低下头。可气氛,確实还是鬆了一点。至少说明,对方暂时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坡上的人围著那面镜子和铜铃看了好一会儿。那年长土人又朝滩头望来。这一回,他看得比刚才更久,像是在重新认这帮人。
郑森也在看他。一个没有盔甲、没有火枪,却能压住另外几个人的人,多半不是普通猎人,极可能是部族里有些身份的。
施琅问:“还送第二次么?”
郑森摇头:“不送了,够了。再送,就显得咱们心虚。”
这就是分寸。先给对方一条试路,但不能一路低头。要让他们知道,大明愿意试著讲,可手里也始终攥著刀!
双方又对看了一阵。终於,那几名土人开始后退。不是一鬨而散,而是边退边看,慢慢退回了山脊后的林子里。直到最后一人消失,滩头上的人都没动。
周哨总也没松。又等了一会儿,確认对方真退了,这才转身冲船上抱拳:“都督,人退了!”
甲板上不少人直到这时,才真正松下一口气。何文盛也长长吐了口气,连手指都有些发酸。他刚才写字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浸透了。
这是第一次!
大明和这片新大陆上的土人,面对面,却没有打起来!而且,不是靠运气,是靠稳!
郑森这才对下面发令:“滩头阵地继续修,火銃轮值不撤,再放一处哨。另外,记下他们退去的山脊方向。”
“是!”
周哨总领命,立刻又转身安排。
鲁老六见对面退了,总算鬆了口气,转头又开始骂工匠:“看什么热闹!壕还没挖深,晚上箭来了你拿脑袋顶啊!快干!”
工匠们立刻又抡锹开挖。佛朗机炮也终於装好了一门,炮口虽不大,可对著缓坡和滩头,已经足够。
宋时济这会儿也重新去看水了。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心里其实仍没完全放下。因为这只是第一眼。后头这群土人到底是善是恶,是跟西班牙人结仇,还是替西班牙人放哨,都还没定。可至少,第一刀没有砍出去!这就给后头留了余地。
船上,何文盛抓紧把刚才那一幕写完。
“坡上土人数人。都督命不先发枪,以铜铃、青布、铜镜试其意。土人遣少年来取,后退去……”
写完之后,他自己又看了一遍,只觉得心里发沉。这绝不是简单几行字,而是意味著,大明在新大陆落脚,不只是要跟西班牙打,还得跟当地人爭路!
郑森这时已经从船边往回走了。施琅跟上来,低声问道:“都督,你真觉得他们能拉?”
郑森没直接回答,只道:“现在不知道。但有一点能看出来,他们没立刻站到西班牙人那边。”
施琅眯了眯眼:“也可能只是没来得及。”
“是。所以才要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