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盛立刻把簿册翻到新页,郑重写下:
“崇禎某年某月,大明水师东渡重洋,取西夷海岸小埠,今定名曰『新金山前埠。”
写完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郑森。
郑森却已经开始说下一步了。
“名字定了,事才算刚开头。现在议三件事。第一,怎么站稳。第二,怎么摸清西夷。第三,怎么用土人。”
施琅、赵海、周哨总、薛校尉几个人都围了上来,木案上的图重新摊平。
郑森先点了点码头。
“这地方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扩,而是稳!咱们离本土十万里,三艘船就是全部家底。若这第一根钉子都钉不牢,往后什么都別谈。”
施琅问:“那教堂和庄园,就真先不动?”
“先不动。”郑森答得很乾脆,“昨夜那一枪,西夷已经听见了。他们今天一定会派人探,会派人报,会猜咱们来了多少。此时咱们若再去打教堂庄园,就是自己先把虚实送上去。倒不如让他们乱著,他们一乱,咱们就有空把前埠扎紧!”
赵海点头:“码头这边得儘快加炮位,还得修一道外柵。”
周哨总接过话:“山路那边也得有工事,不能让人一股脑衝下来。”
薛校尉则更实在:“卑职觉得,先得把周边看清。山后到底有几条路,哪条是给庄园走的,哪条是去大港的,不摸透不行。”
郑森把三个人的话都听完,手指在图上慢慢划过。
“都对。所以当前目標有三。第一,站稳这个港。第二,摸清周边西班牙兵力,还有最近的大港在哪。第三,把土人拉过来,至少別让他们替西班牙人卖命。”
这三条一出口,棚里的人都沉了一下。
说起来不复杂,可每一条都不是靠一晚能做完的。
施琅先问:“站稳这个港,怎么个站法?”
郑森道:“先外后內。今天开始,海上外口留一艘船,昼夜不离。码头边留两门小佛朗机,仓边再加两门。山口、溪口、北坡各设双哨。仓里粮盐先封,不许乱动,只按军配发。另外,再从船上卸两日的淡水桶下来,不能全靠本地溪水。”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看向赵海。
“还要多做柵。白日砍木,夜里立柵。码头这边,最晚后日,要有一圈能挡枪挡箭的外垒!”
赵海抱拳:“属下领命!”
郑森继续道:“第二件,摸西班牙。这一条,我分两路。陆上一路,还是小股,不进大庄园,不碰大路,只摸边。海上一路,让小艇顺海岸南下,找他们沿岸小站和来往船。”
施琅听到这里,接了一句:“也就是说,先找他们的骨头缝,不找他们门脸。”
“对。”郑森眼神很稳,“先看清他们的网是怎么织的,再决定往哪儿撕。咱们现在不是不能打,是不能瞎打!”
这句话说得很直,棚里几个人都服。
从大明出来到现在,这一套打仗路数已经越来越成型了。
先探,先摸,先咬住命门,不图一时痛快。一旦下口,就奔最值钱的东西去!
至於第三件,土人。
这反倒是最不好拿捏的。
因为西班牙人有教堂,有庄园,有路,有俘虏可问。土人这边,眼下连话都通不了。
周哨总抓了抓头:“都督,若土人不肯靠,怎么办?”
郑森道:“那就先让他们看。看咱们打西夷,看咱们不乱烧他们的地,看咱们给盐、给布、给铁器。人心不是一天变的,中原如此,海这边也一样。”
施琅却问得更狠。
“若他们最后还是倒向西班牙呢?”
郑森看著图,语气没起伏。
“那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