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边的灯还亮著。
何文盛蹲在木箱上,手里的笔一直没停,边上摊著刚画出来的简图。图不大,几根线,几个圈,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教堂、庄园、转运屋、南边港镇,还有那条眼下只画出半截的银路。
施琅站著,双手拢在袖里,盯著那图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这地方,不能只当军营了。”
周哨总正提著水袋灌水,听见这话,抹了把嘴。
“將军,眼下不就是军营吗?柵栏有了,炮位有了,仓也有了,再修几道壕,不就是个营寨?”
施琅瞥了他一眼。
“硬寨能守一时,守不了一年。你守个空港,守到最后,靠船上那点盐巴和米袋过日子?”
周哨总被噎了一下。
“那还能如何?”
郑森一直没说话,站在栈桥边,背著手,看著不远处海面上那几艘泊著的大船。天光还没大亮,海上泛著灰白,前埠里却已经有人开始走动了。
搬水的,补墙的,扛木头的。
还真像个营。
可也只是个营。
营能打。埠才能活!
他转过身,走回仓边。
“都进来。”
一声令下,施琅、周哨总、赵海、何文盛,还有两个跟著上岸的帐房书手都跟了进去。
仓里空出一张长桌,桌上放著几袋盐、几匹粗布、两把铁刀、一面铜镜、几串玻璃珠子,还有几张昨日从俘虏身上搜出来的零散记帐纸。
郑森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昨夜那帐房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白银线是后头的肉,可眼下咱们手里这块前埠,要先让它自己长出血来。”
周哨总挠了挠脸。
“都督,末將说句直话。您是想让这地方开集?”
“不是开集。”郑森道,“是先让人愿意靠近。”
施琅点了点头。
“军营只能嚇人,码头得能吸人。”
赵海这时也开了口。
“土人已经来了两回。头回试探,第二回带了野兔和玉米,说明他们不怕咱们,但也没信咱们。若只是一味架炮修墙,他们最多在林子边看著,不会真靠过来。”
何文盛把笔搁下,接话道:
“而且,咱们现在缺的不是炮,是耳目。附近哪个庄园有粮,哪个教堂手里有人,哪条路好走,哪条路泥多,这些都得从人嘴里出来。光抓俘虏不够,得有人自己来。”
郑森嗯了一声。
“所以这前埠,不能只让兵待。”
说完,他拿起桌上一匹布。
“从今天开始,栈桥西边那块空地腾出来,拿木桩圈出一道线。线外不许外人进,线內不许本军乱拿枪指人。”
周哨总眼一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