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著,把一张纸往前推了推。
上头有两三个西班牙地名,旁边还有某种编號。
郑森看不懂西语细字,可地名和印记他已经认熟了一些。
“这意思是,咱们昨夜劫的,只是支线第一口。”
“是。”何文盛点头,“而且不是最粗的那根支线。”
屋里又安静了一下。
这个消息,比银子更重。
因为它意味著,新金山前埠眼下最值钱的,不是袋里这些银,是这条路已经露出来了。
施琅走过去,伸手按住那张纸。
“也就是说,咱们只要站住,这条线以后还能咬。”
“只要站得住。”何文盛纠正了他一句。
“若站不住,这些帐,反倒成了催命符。”
施琅嘴角一扯。
“所以才说,银帐和战帐得一起算。”
郑森终於露出一点笑意,不深。
“这句话,说到根上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看著那几只银袋,又看著摊开的文书,缓缓道:
“这票银,不是让咱们发財的。”
“是让咱们活下去,顺便知道往哪儿再咬。”
仓里几个人都没吭声。
可这句话一落,屋里的味就变了。
若只是抢一票银,那所有人的眼睛都会先盯著钱。
可郑森这一句话,把银的份量压下去了,把路的份量抬起来了。
这才是主帅,不是见了银就发红,而是先看银后面牵著什么。
何文盛把这句话原样记进了侧页。
他记帐的时候,从不嫌这种“话”多余。
很多时候,帐册上最值钱的,就是主將一句定调。因为后头的事,都是顺著这句话长出来的。
帐算到这里,本该收。
可郑森没急著走。他看向施琅。
“前埠还扛得住几次?”
施琅没有立刻答。
这是实话题,不能逞口舌。
他把昨日和今早在前埠看过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开口。
“若按昨日那样的试探打,两回还能吃。”
“若他们下回带更多炮,更多步枪,且不急冲,只慢慢压,那就难说。”
“最先出事的,不是人,是柵和火药。”
“再往后,才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