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议事堂里,炭火烧得很足,屋里却还是带着雪后的冷。
江斩天站在桌边,正和程觉、李舒月、陆南浔几人商议寒冥兽与黑水的事。桌上的地图摊开了一半,墨线蜿蜒,圈出的地方一路往北,正落在寒碛镇一带。
“既然线索已经探到寒碛镇,”程觉抬手点了点图上那一点,“就不能再拖。那边鱼龙混杂,消息散得快,若去得晚了,未必还能捞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江斩天没说话,只盯着地图,眉头压得很低。
江落尘站在他身后,早就听得心痒,正想开口说自己也去,程觉却先一步抬眼看了过来。
“江姑娘先动身吧。”
江落尘一怔:“我一个人?”
程觉笑了笑:“自然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他说着,偏头看向一旁始终站得笔直的夜不语:“不语,你送她。”
夜不语微微皱眉:“我!”
江斩天这才抬起头,目光先在江落尘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夜不语脸上,明显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夜不语,这事从来没掩饰过。可眼下程觉既开了口,他也明白,若让江落尘一个人先去寒碛镇,自己到底放心不下。
他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哼了一声。
“看好了她。”江斩天道,“别让她惹祸。”
夜不语回得很短:“我尽力。”
江落尘站在一旁听着,先是想翻白眼,后又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
一个是恨不得把“我看不上风雪楼”写在脸上的亲爹,
一个是活像来押送犯人的风雪楼首席。
她忽然有点好奇,这一路她和夜不语到底谁会先被谁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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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下山时,天色已近黄昏。
雪后的山路难走,冰碴子和碎雪混在一块,踩下去又滑又硬。夜不语一路走得很稳,步子不快,却半点不乱,像连脚下每一块石头都早早看清了。
江落尘跟在他旁边,起初还想装两分安静,走出不到半里,便忍不住了。
“你们风雪楼的人,是不是从小就这么闷?”
夜不语没看她:“不是。”
“那你怎么这么闷?”
夜不语顿了一下,才道:“是你太吵。”
江落尘“啧”了一声,丝毫不觉得挫败,反倒更来劲了:“我这活泼。总不能让你一路都当个哑巴吧?”
夜不语没答。
江落尘早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也不气,自己一路看一路说。山道边挂着冰棱她要看,树梢上积雪落下来她也要说两句,就连路边一只冻得缩成团的灰雀,她都能停下来看半天。
夜不语本来走在前头,察觉她脚步停了,便也只能跟着停下。
他回头:“又怎么了?”
“你看。”江落尘指着那只灰雀,眼睛亮亮的,“它居然还活着。”
夜不语看了一眼:“鸟。”
“我知道是鸟。”江落尘转头瞪他,“你这人真没意思。”
夜不语:“……”
她说完又自己笑了,抬脚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看他:“你走快点,像押人似的。”
夜不语淡淡道:“我本就来是送你的。”
“送我不是押我。”江落尘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你别走得像来抓人的。你这样进镇,旁人见了你,怕是先把门都关了。”
夜不语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拽住的袖口,眉心轻轻一皱,却到底没抽开。
只是道:“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