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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过往八之寒碛镇（第1页）

寒碛镇的风比天山脚下更杂。

雪是冷的，街上的人气却是热的。酒气、羊肉味、商队牲口身上的膻气，还有炭火和湿泥的味道，全混在一处，被风一卷，直往人脸上扑。可这热闹里又透着点说不出的不对劲——街上的人虽在走，声音却比寻常小了许多，几个摊贩吆喝得也没什么精神，像整座镇子都在压着一口气。

江落尘站在玉蟒河边，往冰面上看了一眼。

她和夜不语先前进镇时并未就觉出不对。此时再看路上几个人脸色发青，眼神发直，像是病了，却又不像单纯病了。再加上断碑酒肆那边传来的几句风言风语，说什么“怪病”“黑眼”“疯了似的咬人”，听得人心里慌乱。

夜不语也站在河边，目光扫过冰层下青白色的河床，一句话都没说。

这条玉蟒河入冬后本该冻得结实，可此刻，冰面下竟隐隐传来一阵细碎的水声。

江落尘偏头看他：“你也听见了？”

夜不语点了下头。

江落尘蹲下身，手指在冰面上轻轻一碰，寒气刺骨，冰层却并不稳，像是底下真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

“这天底下还有不怕冻的河水？”她低声道。

话音刚落，远处一阵马蹄声迅速逼近。

江落尘回头，一眼就看见了江斩天。

江斩天勒马很急，几乎是马蹄刚停稳，人已翻身落地。陆南浔、娜仁花和几名随行护卫也跟着到了。风雪扑了他一身，杀生刀还背在背后，脸色却明显比路上更沉。

“站直了。”江斩天看了江落尘一眼，话里虽然带着惯常的不满，人却已经先走近了。

江落尘也没回嘴，便抬手指了指河面：“爹，你听。”

江斩天脚步一顿，下一瞬，神色立刻变了。

那阵水声此刻已比先前清楚许多，像是什么黏稠东西正沿着冰层底下慢慢爬过去，听得人后背发紧。

几人一齐往前。

冰封的玉蟒河在光下泛着冷色，河床里的玉石脉络透过冰面隐约闪着光，远远看去，真像一条伏在雪下的蛇。可就在河中央偏近岸边的地方，一个人影正歪歪斜斜地晃着。

那人身上还穿着守将服，怀里抱着个空酒坛，一下一下往冰上砸。

更瘆人的是，他脚边有几滩黑色的东西，正贴着冰面缓缓蠕动。那玩意儿在这样的大冷天里竟一点不结，反倒顺着裂开的冰纹往外爬，发出细细的水响。

江落尘心里一沉。

“这是洞里那黑水？”

江斩天已经把手搭上了杀生刀。

“都别靠太近。”他沉声道。

那守将却已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猛地抬起头来。江落尘一看见他的脸，手便下意识摸上了刀。

那已经不是活人的样子了。

双眼全黑，脸色青紫，嘴唇发乌，连动作都透着一股被硬拽着动起来的僵直感。他盯着这边看了一瞬，喉间忽然挤出一声怪响，抱着酒坛就朝他们冲了过来。

“再往前一步，劈了你。”江斩天冷声道。

那东西自然不会听。

杀生刀应声出鞘。

血色刀光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那守将人还没扑到近前，头已经飞了出去，身子惯性往前冲了两步，重重栽在冰面上。后头又窜上来两名同样异变的守卫，江斩天连眼都没眨，反手一刀横扫，直接将两人一并斩断。

三具尸体摔在冰上，断口处喷出的血乌得发黑，落地后缓缓流开，与那几滩黑水混成一片。

江落尘盯着那血看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活死人了。

江斩天收刀时，目光还停在那滩黑血上，刀没立刻归鞘。

“退开些。”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