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屿没说话。他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惊人的事情,他伸出手,摸了摸沈翊舟的手臂,袖子在刚才的动作里被推上去了,露出小臂内侧,上面全是疤,新的旧的,一条一条,红红白白的。他摸了一下,粗粗的,凸起来的,像蜈蚣趴在皮肤上。
“这是什么?”他问。
沈翊舟没回答。
“这是什么?”江闻屿又问了一遍,声音在抖。
“没什么。”
江闻屿推开他,把他的袖子往上推。更多疤露出来了。从手腕到手肘,密密麻麻的,有些已经白了,是旧的,有些还是红的,是新的。最近的一道在手腕上方,结痂还没掉。
江闻屿看着那些疤,很久没说话。沈翊舟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搭在额前。
“什么时候开始的?”江闻屿问。
“去年。”
“为什么?”
沈翊舟没回答。他不敢说。他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有多脆弱,有多不堪,有多阴暗,有多配不上他。但江闻屿抬起头,看着他,一直等他说。
“因为我怕。”沈翊舟说。
“怕什么?”
“怕你不要我。”
江闻屿愣在那里。
“你越来越厉害了,全世界的舞台都在等你。你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厉害了。穆勒教授,克莱恩教授,裴声……他们都比我懂你,而我跟你的世界越来越远,他们是你的知音,而我只是你梦想路上会逐渐忘记的一段微不足道的爱情,一个过客。”
江闻屿摇头,“不是。”
“是,我知道是。”沈翊舟的声音低下去,“所以我拼命写歌,拼命赚钱,买大房子,想让你回来。我想让你看看,我也可以很厉害。我也可以给你很多。你不用比赛,不用拿奖,不用那么累,你只要陪着我,我可以养你,给你无与伦比的优渥生活。”
“你觉得我拉琴是为了钱?”
“不是。但——”
“那你为什么说‘养我’?”
沈翊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觉得,如果他有钱,有地位,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江闻屿就不会走了,他就有资格把他留在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我想要一个家。”他说,“有你在的才是家,琴房是给你准备的,厨房是给你准备的,那栋房子是给你准备的。你不来,它就只是一个房子,不是家。”
江闻屿看着他跪在地上,吐露着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的心里话,心痛不已。
“你生病了。”江闻屿说。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沈翊舟没回答,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病,他只是觉得难受,觉得怕,觉得空,情绪失控时只能靠着痛保持清醒。
“其实我看到你绯闻的时候,我想给你打电话。我想问你,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但我没打。我怕你说‘是’。我怕你跟我说分手。”江闻屿的声音很轻。
沈翊舟看着他。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你发一个‘嗯’,我能高兴半天。你不回,我晚上就睡不好,会做梦,梦到我们分开。我练琴的时候想你,吃饭的时候想你,演出的时候也在想你。我想你是不是很忙,是不是很累,是不是忘记我了。”江闻屿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没问你。我怕你觉得我烦。我怕你嫌我管太多。我怕你觉得我不好。”
“你很好,”沈翊舟说,“你一直都很好,是我不好。”
“你是不好,”江闻屿看着他,“但你不好,你要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沈翊舟看着被伤成这样还在心疼他的爱人,哭得更凶了。他趴在江闻屿膝盖上,哭得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