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鳞书院的大门比牌坊还气派。
两扇朱漆木门,门板上铆著铜钉,排列得整整齐齐,日头照上去亮闪闪的一片。
门槛足有一尺高,黑石料打磨的,光溜溜的,被进进出出的脚底板蹭出了一层包浆。
门楣上方蹲著一只石雕的【鉴血灵蝉】,通体灰白,翅翼收拢,两只圆鼓鼓的眼珠子朝下望著,像是在打量每一个踏进门的人。
罗影跨过门槛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那只石蝉一眼。
蒙学里胡师讲过,潜鳞书院的新生正式入学仪式上,会有真正的【鉴血灵蝉】落在学生肩头鸣叫,鸣叫的时长代表潜力的高低。
不过那是后面的事了。
眼下先得把银子交了。
进了大门,迎面是一条青石甬道,两侧种著半人高的灵竹,叶子泛著淡青色的萤光,风一吹,沙沙作响,比普通竹子清脆得多。
甬道尽头是一座照壁,照壁后面就是书院的前院。
前院很大,铺著方砖,四角各立著一根石柱,柱顶上蹲著四只【巡课纸鳶】,纸鳶通体灰白,翅膀摺叠著,一动不动,像是石雕。
但罗影注意到,它们的眼珠子在转。
前院左侧是一溜厢房,门口掛著木牌,写著“缴费处”。
已经排了不短的队。
罗影和李子诚走过去,站在队尾。
前面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前挪,有的怀里抱著钱匣子,有的腰间掛著鼓囊囊的荷包,也有几个跟罗影差不多的打扮,背著包袱,缩著肩膀,眼神里带著藏不住的拘谨。
队伍走得不算慢。
缴费窗口后面坐著一个中年文吏,面前摆著算盘和帐簿,身旁蹲著一只【吞钱蟾】,蟾蜍肚皮鼓鼓的,嘴巴张著,铜钱银锭丟进去,肚子里就传出“叮”的一声脆响,比算盘拨得还快。
轮到罗影的时候,他把书箱从背上取下来,打开,取出那个裹了三层旧布的包裹。
麻绳是死结,他解了两下才解开。
布层一层一层地揭掉,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对牛角。
黑得发亮,弧度很正,断口处有一圈不规则的毛茬。
搁在柜檯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中年文吏抬了抬眼皮,目光在牛角上停了一瞬,面无表情地拿起来掂了掂,指甲在角面上弹了一下,又凑近看了看纹路。
“觉醒二级黑水牛角,实心,灵纹正,品相完美。”
他拿起笔,在帐簿上记了一行。
“折银六两整。束脩已缴。”
牛角被他搁进柜檯后面的一只木匣子里,和別的灵材码在了一起。
就这么几息的工夫。
老黑在石柱上撞了不知道多少下才卸下来的东西,在这里,就是帐簿上一行墨字。
罗影看著那只木匣子,没说话,把空了的旧布叠好,塞回书箱里。
李子诚站在他身后。
他什么都看见了。
牛角。
黑水牛的牛角。
他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