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卷著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往人领口里钻。
雁门关外的营地里,气氛比这天气还要冷。
早饭的时间到了。
但几百口大锅前,却只排起了稀稀拉拉的长龙。伙夫拿著长勺,在锅底颳了半天,也只盛出来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里面漂著几粒可怜巴巴的粟米,孤独地转著圈。
“哐当!”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义勇军把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这特么是人吃的吗?!”
他红著眼,指著那个嚇得瑟瑟发抖的伙夫咆哮:“老子为了五十两银子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跟蛮子拼命,结果就给老子喝这个?水饱都混不上!”
“就是!这跟喝西北风有什么区別?”
“朝廷的粮草呢?说好的犒赏三军呢?”
“是不是那个狗皇帝想饿死我们,好赖掉那笔抚恤金啊?”
愤怒的情绪,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乾草堆,瞬间引燃了整个营地。
十万大军。
这可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乖宝宝,这是一群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亡命徒,是流民,是泼皮,是游侠儿。
饿肚子?
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有人开始拔刀,有人开始推搡,甚至有人已经红著眼看向了那几匹受伤的战马,眼神里冒著绿光。
炸营,一触即发。
“都在吵什么?!”
一声稚嫩却穿透力极强的怒喝,通过铁皮喇叭,在营地上空炸响。
陆安骑著那匹矮脚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著阿大和沈炼,还有那一脸愁容的沈万三。
“六公子!”
“公子来了!”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但这群饿急了眼的汉子,此刻看著陆安的眼神里,也没了之前的敬畏,反而多了几分质疑和怨气。
“公子,不是弟兄们要闹事。”
那个摔碗的络腮鬍走了出来,他是义勇军里的一个小头目,叫王二麻子。
他指著地上的稀粥,声音沙哑:“您看看这吃的,弟兄们昨天刚跟蛮子干了一架,体力都透支了,今天就喝这玩意儿?这还能拿得动刀吗?”
“没粮了。”
陆安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静得嚇人。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没错,朝廷把粮道断了。”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东西,下旨封锁了所有通往北境的路,烧了周边的粮仓。”
“他就是想饿死我们。”
“想让我们不战自溃,想让我们为了抢一口吃的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