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岛,殆北。
一栋老旧公寓的四楼。
上午十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灰濛濛的光。
窗外传来隱约的市井喧囂——小贩的叫卖声、摩托车的突突声、邻里閒聊的嘈杂声——混合成太岛特有的烟火气。
周玉芬坐在窗前的藤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凉透的茶。
她已经回来一周了。
一周来,她见了七个人。
七个当年在军统共事过的老人。
第一个,姓郑,当年是行动队的副队长,枪法准,下手狠,杀过十七个汉奸。现在在西门町开麵馆,胖了四十斤,肚子挺得像怀孕六个月。
周玉芬去的时候,他正围著围裙煮麵,满头大汗。
她说起林远的死,说起要报仇,说起去港岛杀人。
郑胖子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弟妹,我老了,杀不动了。这双手,现在只会和面。”
第二个,姓孙,当年是情报科的骨干,擅长跟踪、盯梢、反侦察。
现在在菜市场卖鱼,满身腥味,手指被水泡得发白。
他听了周玉芬的话,摇头:“我儿子刚考上大学,我不能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不是老了,就是怕了,就是有家有业走不开。
周玉芬一个一个见,一个一个失望。
到第六个,是个叫老鬼的,当年在军统专门干脏活。
杀过日本人,杀过汉奸,也杀过自己人。
退到太岛后,在一家赌场看场子,后来赌场被查,他跑了,现在下落不明。
第七个,姓侯,当年是爆破专家,炸过鬼子的军火库。
现在在建筑工地当工人,去年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断了腿,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
周玉芬见完这七个人,心凉了半截。
二十年。
二十年能把英雄变成狗熊,能把好汉变成废人。
她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
怎么办?
难道真要一个人回港岛送死?
——
楼下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敲门。
周玉芬睁开眼睛,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著灰扑扑的中山装,戴著一顶旧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