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三年,冬月初八。
天还未亮,整个皇城都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凝霜殿的烛火却已经亮了一夜,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窗纸,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影子。
沈砚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御史官袍,站在铜镜前。官袍是苏霜华连夜让暗卫从宫外送来的,针脚细密,料子柔软,比宫里发的还要好上几分。
苏霜华站在她身后,伸手帮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她的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都准备好了吗?”苏霜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砚看着铜镜里两人的身影,点了点头:“嗯。”
“这个拿着。”苏霜华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暖炉,塞进她手里,“今天雪大,朝堂上又冷,别冻着了。”
她顿了顿,又道:“李嵩肯定会准备好全套的说辞,还有十几个大臣帮他说话。你不用跟他们硬碰硬,只要把事情说清楚就行。实在不行,就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
沈砚猛地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我不会那么做。”
“沈砚……”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沈砚打断她的话,眼神灼灼,“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绝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苏霜华看着她,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沈砚。
这是她们第一次拥抱。
沈砚的身体瞬间僵住,手里的暖炉差点掉在地上。她能闻到苏霜华身上淡淡的梅花香,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和温热的呼吸。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膛,脸颊也烫得厉害。
“小心一点。”苏霜华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在宫门口等你。”
说完,她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去吧。我相信你。”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她点了点头,转身拿起桌上的乌纱帽,大步走了出去。
看着沈砚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苏霜华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她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墨影,沉声道:“都安排好了吗?”
“回殿下,都安排好了。”墨影躬身道,“李嵩买通的那个宫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还有他私吞军饷的账本,也已经拿到手了。”
“很好。”苏霜华的眼神冰冷,“如果沈砚有任何危险,立刻动手。就算是血洗金銮殿,也要把她安全带回来。”
“是!”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面色严肃。龙椅上的新帝萧景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吏部尚书李嵩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奏折,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宣监察御史沈砚进殿——”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沈砚昂首挺胸,大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身姿挺拔,面色平静,仿佛不是来接受弹劾的,而是来上朝议事的。
“臣沈砚,参见陛下。”她躬身行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沈砚。”萧景渊开口,语气平淡,“李尚书联合十三位大臣弹劾你,说你私通废长公主苏霜华,纵容其私藏甲兵,意图谋反。此事,你可知罪?”
“臣不知罪。”沈砚抬起头,直视着萧景渊的眼睛,“李尚书所言,全是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李嵩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指着沈砚道,“沈御史,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昨日禁军奉命去凝霜殿搜查刺客,不仅被你百般阻拦,还被一群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打伤。那些黑衣人不是苏霜华私藏的甲兵,又是什么?”
“还有,”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有人亲眼看到,你深夜进入苏霜华的正殿,与她密谈至三更。你身为奉旨看管废主的监察御史,却与废主过从甚密,不是私通又是什么?”
“李尚书说得对!”立刻有大臣附和道,“沈砚,你身为朝廷命官,却勾结废主,意图不轨,简直是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