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榆微微一怔——不是真的怔,是做出来的那种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赵掌柜太客气了,民女不敢当。”
“哎,茶友不论身份。”赵仲和摆了摆手,语气爽朗,“苏姑娘既然懂茶,改日一定要来我铺子里坐坐。我后院的茶室,收藏了二十几种名茶,包你大开眼界。”
苏榆垂眸,弯了弯嘴角:“赵掌柜盛情,民女一定登门拜访。”
沈不言在旁边不动声色地喝着酒,自始至终没有看苏榆一眼。
但苏榆知道他在听。
她刚才的那句话——“改日一定要来我铺子里坐坐”——是赵仲和主动发出的邀请。这意味着赵仲和已经把苏榆当成了一个可以单独接触的对象。
而这就是沈不言要的。
苏榆不用再在宴席上做什么了。她已经得到了赵仲和的邀请,接下来只要以“茶友”的身份去永昌票号的后院喝茶,就有机会接触到赵仲和的私人茶室——和私人账目。
宴席继续。
苏榆退回了沈不言身后,恢复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幕僚形象。
但她没有停止观察。
她注意到赵仲和和别人碰杯的时候,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很深的茧——是常年打算盘磨出来的。但有意思的是,他的左手拇指和食指之间也有一层薄茧,位置和右手不同。
左手的茧,是握笔写字的茧。
一个掌柜,右手打算盘,左手写字——这很正常。但苏榆注意到茧的厚度:左手的茧比右手的茧厚得多。
这说明赵仲和写字比打算盘还多。
一个票号掌柜,按理说应该是算盘不离手,写字的事有专门的账房先生做。但赵仲和自己写了很多字——多到食指和拇指之间磨出了厚厚的茧。
他写了什么?
苏榆在心里记下了这个问题。
宴席在戌时三刻结束。赵仲和亲自送到门口,和每一位客人道别,笑容满面,礼数周全。
沈不言走出聚贤楼,上了马车。
苏榆跟在后面上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沈不言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锐利。
“怎么样?”他问。
苏榆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她在宴席期间偷偷用炭笔在纸背面记的观察笔记,递给沈不言。
沈不言接过去,就着油灯的光看。
纸上写着:
1。赵仲和的左手指茧比右手厚——他自己写了大量文书,不是在账本上写字的那种写,是另一种写。建议查他私人书房里有没有未归档的信件或账目。
2。他提到狮峰山明前龙井时的反应不正常。他说“托人带了一年都没买到”——这是假话。清心茶庄的掌柜说他只喝狮峰山明前龙井,说明他有稳定的供货渠道。他故意说买不到,是在掩饰什么。
3。宴席上有人提到“荣王府采买”时,赵仲和的笑容僵了0。5秒。他虽然马上恢复了正常,但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左手腕——这是紧张时的自我安慰动作。荣王府采买这件事,和他有关系。
4。他主动邀请我去永昌票号喝茶。这是个机会,也是个陷阱。他可能已经怀疑我的身份,想反试探。
沈不言看完,把纸折好收进袖中。
“你的判断很准。”他说,“赵仲和在怀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