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榆的心里一紧。
“哪一步露了破绽?”
“不是破绽,是你的反应太完美了。”沈不言说,“一个茶庄的普通账房,面对永昌票号的掌柜主动敬酒,不可能不紧张。你的紧张做得恰到好处,但恰恰是因为恰到好处,才显得刻意。”
苏榆沉默了一下。
沈不言说得对。她太想演好了,反而演过了。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按原计划去永昌票号喝茶。”沈不言说,“既然他已经起了疑心,我们就将计就计。你去了之后,他会试探你,你要让他觉得你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但本质上无足轻重的账房。让他放松警惕。”
苏榆点了点头。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苏榆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回想宴席上的每一个细节。赵仲和的笑容、他的眼神、他的手势、他说话的节奏——所有这些,都要刻进脑子里。
因为下次见面,她要面对的不再是宴席上的赵仲和,而是私人茶室里的赵仲和。
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马车停在监察司侧门。
苏榆下车的时候,沈不言忽然叫住了她。
“苏榆。”
她回头。
沈不言坐在马车里,油灯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明暗分明。
“赵仲和这个人,比他看起来要危险得多。”他说,声音低了下去,“荣王在朝中的势力不小,赵仲和是他最得力的爪牙之一。如果你在永昌票号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退出来。不要逞强。”
苏榆看着他,愣了一下。
这是沈不言第一次表现出“担心”的意思。
“我知道了。”她说,语气很轻,但很认真。
沈不言没有再说什么,放下车帘,马车驶进了夜色中。
苏榆站在监察司侧门口,夜风吹得她身上的蜀锦褙子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凉,但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紧张。
赵仲和是一只老狐狸,而她是一只初出茅庐的小狐狸。两只狐狸坐在同一间茶室里喝茶,比的不是谁更聪明,是谁更能沉得住气。
苏榆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春堂的方向走。
夜已经深了,街上没有行人,只有更夫打着梆子从远处走过。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排练后天去永昌票号的每一个细节。
她要说的话,她要看的东西,她要问的问题——都要提前准备好。
因为那是她唯一的机会。
一旦赵仲和确认了她的真实身份,那扇门就会永远关上。
苏榆走回回春堂的时候,青禾已经睡了。她在账房里坐下,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