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隔著一张桌子对视。
顾夕瑶打量著他的脸,和画像上差別不大,但比画像上更老,眼角的皱纹很深,颧骨突出,下巴上有道浅疤,像是很多年前受过伤。
一个六岁被阉割看著全族被灭的孩子,长成了眼前这个乾枯的中年人。
“韩素卿。”顾夕瑶开口。
陈伯衡的肩膀微微一僵,然后鬆了下来。
“很久没人叫这个名字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零四个月。”他纠正道。
顾夕瑶把铜牌推到桌沿。
陈伯衡低头看著铜牌,眼底的光变了。
“上一世你扮成断指嬤嬤,把这枚铜牌塞给了一个快死的弃妃。”顾夕瑶说,“为什么?”
陈伯衡的表情终於出现了裂缝。
他没有回答“上一世”意味著什么,而是盯著顾夕瑶的脸,像是在確认什么东西。
“你记得。”他说。
不是疑问句。
顾夕瑶的后背一凉。
“你知道我会记得?”
陈伯衡沉默了。
很长的沉默。
冰窖里搜出来的那缕头髮、那三张空白纸条、那支炭笔,都安静地躺在桌上。
最终,陈伯衡开了口。
“铜牌里面有东西。”
顾夕瑶拿起铜牌,翻过来,用指甲沿著边缘摸了一圈。铜牌的底面有一条极细的缝,她以前检查过,以为是铸造时的瑕疵。
她拿起桌上的小刀,沿著缝撬了一下。
铜牌从中间裂开,像一个微型的盒子。
铜牌从中间裂开,里面是一片薄如蝉翼的绢帛。
绢帛卷得极紧,顾夕瑶用小刀尖挑开,展平在桌上,油灯的光落上去,照出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不是信,是一份供状。
供状的抬头写著“永安十二年八月初九,凉州府衙”,內容是一个叫吴安的人的亲笔口供,详细记录了韩家灭门案的全过程。
顾夕瑶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去。
“……定北侯赵锐覬覦韩家玉矿,偽造通敌书信呈报朝廷,先帝密旨命臣督办,臣奉旨抄家,韩家男丁四十七口悉数阉割,女眷发卖……”
这些她已经知道了。
但下一段,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