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事后查实通敌书信系赵锐偽造,曾密奏先帝请求重审,先帝批覆知道了,不必再议,臣將批覆原件缝入棺中隨葬,以备后人……”
顾夕瑶的手指停在“知道了,不必再议”六个字上。
先帝知道韩家是冤枉的。
知道了,不必再议。
六个字,四十七条人命。
顾夕瑶把绢帛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笔跡不同於正面的供状,更潦草,更用力,像是刻上去的。
“吴安,永安十三年春,死於冷宫走水,此供状由其女吴氏转交韩家遗孤。”
吴安,元贞太后的心腹,监刑人,后来死於一场“意外”的火灾。
他的女儿把供状交给了韩家遗孤。
韩家遗孤把供状藏进了族长令牌。
陈伯衡把令牌塞给了前世將死的她。
顾夕瑶抬头,看向对面被绑著的陈伯衡。
陈伯衡一直在看她的表情,像是在等她看完。
“你把这个给我,不是为了让我替韩家翻案。”顾夕瑶说。
“不是。”
“你知道我翻不了,先帝的批覆,当朝天子的父亲亲笔写的六个字,这东西拿出来,动摇的是皇权根基,没有任何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会允许它见光。”
陈伯衡点了一下头。
“那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陈伯衡沉默了一会儿,说:“保命。”
顾夕瑶没动。
“上一世你死在长乐宫,孤零零的,身边没有一个人。”陈伯衡的声音很平,像在敘述別人的事,“我看著你死的,你闭眼之前还在叫你儿子的名字。”
顾夕瑶的指尖微微泛白。
“我在宫里待了二十三年,见过很多人死。”陈伯衡说,“只有你死的时候,我觉得可惜。”
“所以你把铜牌给了一个將死的人?”
“我赌你不会白死。”
这话没头没尾,但顾夕瑶听懂了。
他不知道她会重生,他只是赌,赌一个模糊荒诞的可能性,赌一个快死的女人手里攥著的东西,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不管是来世,还是什么別的。
他赌的不是重生,是执念。
“韩家的仇,你报完了吗?”顾夕瑶问。
陈伯衡的嘴角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一种肌肉的痉挛。
“赵家完了,张福抓了,寒骨散的线断了。”他低头看著自己被绑住的手,“报不完的,先帝已经死了,我杀不了一个死人。”
“所以你要杀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