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02小说网>龙鳞 > 第三十四章 会面(第1页)

第三十四章 会面(第1页)

审计最终报告提交审计委员会的前一周,钟琬再次主动约见了沈渡。

这次不是在四十六层的私人会客室,而是在法务部的小会议室。钟琬自己走下来的。她的助理提前打电话通知时,方瑜正在和沈渡核对第二轮抽样的供应商名单,听到“钟总要下来”四个字,方瑜抬起头看了沈渡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她面前摊开的文件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张桌子。

沈渡坐在会议室里等。她面前放着一杯凉掉的白开水,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转了一圈——和钟琬端骨瓷杯时的动作是同一个频率。她注意到自己在做这个动作,把手放下来了。

自从那晚在钟琬办公室门口吵过那一架之后,她们还没有单独见过面。那晚沈渡在走廊里站了很久,钟琬关上门之后也没有再出来。第二天早上她们在电梯里碰到,钟琬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和她第一次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那个淡到几乎没有弧度的点头一模一样。沈渡也点了一下头。两个人都没有提那晚的事。但沈渡注意到钟琬那天戴了一对不一样的耳环——不是珍珠,是银的。她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记住了。

钟琬进来时穿了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手里端着那杯永不加糖的黑咖啡。她在会议桌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审计报告终稿我看过了。沿河路消防水压缺口数据和保险变更清单的交叉比对,你把两份文件的签署日期锁在了同一周。这个时间轴一旦被列入公开披露范围,经侦会自动启动对投保人与案件被告之间关联的补充调查。”

她的语气很平,和那晚在走廊里说“你闭嘴”时判若两人。但沈渡注意到她放文件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和她在部门例会上翻到沈渡做的对比表时手指停一下的动作一模一样。那晚之后,她没有再在沈渡面前失控过。但她的手指还是会停。

“您今天来找我,是希望我把这条辅助线从报告里删掉?”

“不是。”钟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来告诉你,我不会在这份报告提交董事会时投反对票。但我要确认一件事——你把保险变更清单和消防施工日志并列排在同一页上,有没有考虑过这份报告被公开之后,顾铭在波士顿会看到?”

沈渡看着钟琬的眼睛。那晚在走廊里,这双眼睛里有过愤怒、有过刺痛、有过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裂开一条缝的情绪。但现在它们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像一面被风掀动过的湖,涟漪散去之后,水面又平了。但沈渡知道水面下有什么。那晚钟琬说“爱这个词,在我嫁进顾家之后,就变成了奢侈品”,然后关上了门。这句话沈渡记了好几天,在笔记本上写了一遍又划掉,划掉又重写,最后留在纸上的是一行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缩写。

“那份报告的附件里只列了投保人的公司名称。那家公司已经注销了。顾铭不会在公开文件里看到您的名字。”

钟琬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她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杯沿压在唇边时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有一下,但沈渡看到了。她忽然意识到,那晚在走廊里,钟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她说她连提起沈见微的名字都会觉得喉咙里有个字出不来。她说爱是奢侈品。她说“你不该把我当成别的”——但她自己呢?她有没有把沈渡当成别的?她每次翻到沈渡做的对比表时手指都会停一下,她每次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点头的幅度都和别人不一样,她在那晚伸出手碰了沈渡锁骨上的疤——不是第一次碰,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会议室里,她的拇指从肩窝划到锁骨中段,沈渡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轻颤了一下。第二次是在走廊里,她把指尖轻轻按在疤的位置上,隔着衬衫的布料,停了很久。

这两次触碰之间隔了很长时间。第一次她收手时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第二次她收回手后把手指蜷进了掌心。沈渡把这两次都记住了。

“您不需要确认这个。您完全可以在董事会投票时以我资历不够为由投反对票,然后私下找我谈这个条件。”

“我不用拿你的资历当条件。”钟琬放下咖啡杯。“你的资历写在你做的每一份审计报告里。从宏泰首轮抽样到关联账户交叉比对终版,每一份报告都有据可查。我在盛恒做了二十多年法律顾问,看过的审计报告比你想象的多。大部分报告都需要我来签字才有效。你的报告不需要。”

沈渡沉默了几秒。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她想起那晚在走廊里,钟琬靠在门框上,手指在发抖,声音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现在钟琬坐在她对面,声音平稳,手指稳地端着咖啡杯,好像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沈渡知道那不是真的。因为钟琬今天戴了一对银耳环——不是珍珠。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换耳环。那对珍珠耳环她戴了很多年,从盛恒上市那天戴到那天晚上。今天她换掉了。

“您今天换了耳环。”

钟琬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沈渡会注意到这个。

“那对珍珠耳环戴了很多年了。想换一下。”

“是因为那晚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变重了。钟琬看着沈渡,没有回答。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沈渡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静,不是审视,是一种被人看穿之后极度短暂的、来不及遮掩的破绽。

“那晚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钟琬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道歉。我不应该在你面前提顾铭——你利用他是你的选择,我没有资格替他不原谅你。我也不应该在你面前提你妈的名字。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提她。”

“你不需要道歉。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沈渡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平稳。“你只是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你替他沉默了二十多年,没有人能让你开口。那晚你说出来了——不是因为我让你说的,是因为你压了太多年,压不住了。”

钟琬沉默了很久。窗外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她端起咖啡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慢,稳,不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观察了我好几年。你说你记下了我端茶杯的动作、我喝什么茶、我身上的味道。你有没有记下我最怕什么。”

沈渡看着她的眼睛。她记了。她记了钟琬每一份公开法律文件的签字日期,记了她每一次在部门例会上翻到她做的对比表时手指停下的位置,记了她在深夜加班时揉眉心的样子,记了她说“爱是奢侈品”时声音里的温度。但她没有记下钟琬最怕什么。因为钟琬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现过害怕。

“你最怕的不是我。”沈渡说。“你最怕的是你儿子知道真相之后不再叫你妈。”

钟琬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不是转,是停。像是被人按住了手。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