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梨的证词太完整了。
完整得不像忏悔,像背诵。
她坐在询问室里,白色卫衣袖口被她攥得发皱,脸色白得像刚从一场大病里醒来。她很年轻,二十一岁,大学三年级,学的是新闻传播,档案里没有犯罪记录,没有处分记录,甚至连逃课记录都干净得可怜。她坐得很直,双膝并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右手掌心里紧紧攥着一枚鸢尾胸针。胸针很小,银色底托,紫蓝色花瓣,边缘有一点磨损,不像新买的东西。她每说完一句话,拇指就会轻轻摩挲一下花瓣,像在确认那东西还在那里,也像在从某个看不见的人那里领取下一句台词。
许知衡坐在她对面,录音笔红点亮着。
“你说,陈疏是你杀的。”
周梨点头。
“是。”
“为什么?”
“他骗我。”周梨抬起头,眼睛很红,却没有哭,“他说会帮我妈,可他只是想拿我妈的事写稿。他们都是这样,把别人的伤口写成新闻。”
许知衡看着她。
“沈闻檀让你杀他?”
“是。”
“她怎么联系你?”
“电话。”
“电话号码?”
“我删了。”
“通话记录也能查。”
周梨的手指僵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
“她用的网络电话。”
许知衡翻开记录本:“你和沈闻檀是什么关系?”
“她找上我的。”周梨说,“她说她知道我妈的事,也知道我一直想给我妈讨回公道。她说陈疏不是好人,他会害死我妈。她给了我药,让我把陈疏约到旧印刷厂。”
询问室外,秦照夜站在单向玻璃后,脸色越来越沉。
年轻警员小声说:“这供述挺完整啊。”
秦照夜没有接话。
她看得出来,许知衡也看得出来。周梨的供述确实完整,甚至太完整。她说得出时间、路线、药物、旧印刷厂后门、二楼排版室,甚至说得出陈疏当时靠坐在西墙下,身上盖着自己的外套。她说自己把苦橙花放在副驾驶座,是沈闻檀交代的,说那是“给许知衡看的东西”。每一个细节都像能扣上现场,每一句话都像恰好补足警方缺失的一环。可正因为太恰好,才让人心里生出一种冷意。真正做过案的人回忆现场,通常会有停顿、错乱、遗漏,会在某些不该紧张的地方紧张,也会在某些关键位置回避。周梨不是。她像一只被拧紧发条的机械鸟,开口之后,就沿着既定轨道唱完一整首歌。
许知衡问:“你见过陈疏死亡现场?”
“见过。”
“他死的时候,你在场?”
“在。”
“他有挣扎吗?”
周梨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没有。”
“为什么没有?”
“药起作用了。”
“药是你下的?”
“是。”
“下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