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们说说这秋收可如何是好哇!”
这头的裴怀瑾也听到了这动静,新官上任三把火,了解岭南民情并树立威信才是今日此宴的目的。
于是他朗笑着接口道:
“各位不必过于忧虑,本官已特拨银两加紧修缮旧有沟渠、开凿水井,也着人四处购置水车,想来总能缓解一二。”
他的面色诚恳,而且贵为郡守,因此那头的几位乡绅虽尚有迟疑之色,最后还是纷纷赞扬裴大人心系黎民。
黎清禾自然也听到了这番对话,可她却觉得裴怀瑾想得过于简单。
比起开渠引活水这样一劳永逸的法子,这些举措对岭南面积甚巨的旱地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哪种方式更适合。
可裴怀瑾明明收到了他们的提议,却故意冷落以待。这到底是何居心?
她犹豫着要不要此时提起修渠的事,又担心引发别的不必要的争端。
一旁的谢知珩见到娘子忽然不吃了,转而面露迟疑,顿时心下了然。
于是他悠悠开口道:
“裴大人思虑周详,只是本王前几日的帖子也提过一个法子,正是开凿引渠。”
“裴大人的回信说库房空虚,可若向朝廷讨来一部分渠款,再算上各县的存粮,再劝募少许,修渠款项似乎也并无那么大的困难凑齐?”
他好似真在虚心请教,可少有点打脸的意味。
在场众人或明或暗地望向裴怀瑾,裴怀瑾心底烦躁渐生。
他当然知道这笔钱粮并非拿不出,只是他不想拿罢了。
开渠引流的想法是谢知珩先提的,若真做成了,日后自然也是他们郡王府得头功,可那些银钱与修渠风险却要郡守府承担。
何况他若直接与谢知珩联手,那不是打端王的脸?
端王爷正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下一位人选,他不说凑上前去争几分从龙之功,至少也不能惹上他的厌恶吧?
除此之外……
他的目光不由得掠过黎清禾。
而黎清禾此时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谢知珩。
王爷好厉害,说的全都是她之所想!
裴怀瑾望着黎清禾全心信赖的模样,就是这样,他反而更不想遂了谢知珩的意。
于是他谨慎开口道:
“王爷,开凿新渠是不错,可钱粮耗费太高,更牵涉征调民夫、协调州县等琐难。”
“此事体量甚大,还望王爷体谅下官难处,容后再议吧。”
黎清禾心一沉。
这就是寻常的拖延话术,可旱季可不会容后再来,若真的一直无雨,那农事耕作怎么办?
而谢知珩也开口了:
“裴大人顾虑周全,可正因如此,才更需及早绸缪,而非一拖了之。至于容后再议”
他言语凌厉起来:
“却不知裴大人指的,是待到秋后旱灾四起之后,还是等到颗粒无收、流民滋生、税收一空之后?”
这话声量不响,却字字如石。
几位乡绅县令的脸色闻言也变了几变:
这些问题正切中他们的利害,唤起了他们内心深处最深重的恐惧!
裴怀瑾脸色微沉:
“王爷此话过于危言耸听了。春旱乃是寻常,王爷所说的那般惨相却实在少见。”
“是吗?”
谢知珩望向下首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他是岭南颇有名望的书院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