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榨汁法倒是好理解得多,众人纷纷点头。
最后,黎清禾的目光落在那几大桶细腻的黄泥上:
“而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黄泥上,谢知珩也露出饶有兴味的神色。
林观海瞪大了眼:“黎姑娘,这些泥巴也能用来制糖?”
黎清禾点点头:“这黄土已经反复淘洗晒干后又碾成了细粉,等红糖熬好,凝成沙状,把它装进特制的瓦溜里——”
她比划着一个上宽下窄的漏斗形状:“从顶上慢慢淋下黄泥水,泥粉就能吸走糖里的色素和杂质,底下流出来的糖液,再重新熬煮结晶,就能得到雪白的砂糖。”
林观海听得入神,赵伯等人将信将疑,几个老工匠则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此法是否可行。
而裴怀瑾不近不远地站在人群外,目光复杂难辨。
几息后,他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站在他一旁的谢知珩倒先笑了:“娘子想试那便试。若还需要别的什么,为夫这就让人去备。”
黎清禾心头一暖,朝谢知珩弯了弯眼睛:
“的确,口说无凭,我们一试便知。”
黎清禾早在得到系统提示时便已经开始做准备,眼下在谢知珩的协助下,更是万事俱备。不过片刻,前期工作便都准备妥当了。
她指挥着众人将甘蔗送入石碾,沉重的石轮在牛力牵引下反复碾压甘蔗,不消片刻,清亮的甘蔗液便汩汩汇入下方木桶中,比起人力捶打,这效率果真高了数倍。
待接了满满一大桶甘蔗汁后,就是开始沉淀了。
黎清禾将事先调好的比例石灰水缓缓倒入甘蔗汁中,片刻后甘蔗汁液中便析出沉入桶底的沉淀上层的汁液肉眼可见地清亮起来。
一旁用来熬煮的大锅早已在黎清禾的指挥下架起,澄清后的甘蔗汁倒入其中,汁液翻滚着蒸腾出甜腻的白汽。人高马大的林观海拿着长柄木勺在一旁不时搅动,以防甘蔗汁液粘底。
待糖浆从琥珀色变成近乎黑色的黏稠糖膏,便可以撤火开始搅拌,待糖膏凝结成深褐色的糖沙,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特制的瓦溜早已备好,是提前好几日就工匠烧制好的陶制漏斗,底部留有小孔,糖沙被倒入瓦溜,压实。
在众人或期待或质疑的目光下,黎清禾亲自端起那桶反复淘洗、沉淀后得到的细腻黄泥浆,深吸一口气,手腕及其稳定而缓慢地将黄泥浆从瓦溜顶端缓缓淋下。
泥浆渗入糖沙,瓦溜底部的小孔开始有深褐色的糖蜜滴落,一滴一滴汇成细流。而瓦溜上层糖沙的颜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浅。
从深褐,到棕红,到浅黄……
一个时辰后,黎清禾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刮去瓦溜最上层已经板结的黄泥。
底下露出的,正是晶莹如雪、颗粒细腻的白色糖沙!。
工坊里一片寂静。
几个颇为质疑地老工匠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林观海拿起一小撮糖粒放进嘴里,大眼瞬间瞪圆:“很甜,一点苦味杂味都没有!”
他满眼震撼地望向黎清禾:“黎姑娘,这真是神了!”
连那几个原本心存疑虑的老工匠此刻也个个都啧啧称奇,连连追在黎清禾身边问着黄泥配比和淋浆要领。
裴怀瑾站在原地,看着那在众人惊叹中愈发显得夺目的雪白糖沙,又看向被围在中间、脸颊因忙碌和兴奋而泛红的黎清禾,心头复杂难言。
从前只是听闻,如今亲眼见到才发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如此……耀眼?
谢知珩将裴怀瑾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摇着轮椅上前自然地握住黎清禾的手腕,指尖轻轻擦过她手背上溅到的一点糖渍。
“娘子辛苦了,手都烫红了。”
黎清禾这才后知后觉感到手背被溅起的糖液烙出的微痛,以及他指尖触碰带来的细微颤栗。
她略有些尴尬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王爷,好多人看着呢……”
谢知珩却恍若未闻,只低头看着她柔柔地笑:“娘子这糖,真比别的都甜吗?”
黎清禾下意识点头:“甜啊,你尝尝?”
谢知珩笑了。
他没去碰那白糖,反而就着握她手的姿势抬起她的手背,轻轻用舌尖一点一点舔去她手背上沾上的一点糖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