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等大事,为何前两日无人通报于本王?”
李桢晨起刚更完衣裳,欲出府往鸿胪寺去。
可惜正院门还没跨过,风遥就步履匆匆地进来,将士子领着商贾去了御史台的事详细说了。
“殿下息怒,此事确为属下等失职,自当领罚。然太子这次故意将事情布置在城南几个坊,避开了我们的耳目。我等昨日才收到消息,且都以为太子这次是要让那些举子在长安城内造势,不曾想他们从开始就打算一举告到御史台。也是属下该死,昨日殿下陪同外使,归府又晚了,便自作主张想着声势还未闹大,今早再向殿下汇报也不迟,谁知竟会这样。”
“领罚的事回头再说,你说杨弋铨那边也毫无动静?”
李桢就近拣了张椅子坐下,凝眉问道。
“是,杨府这几日毫无动静,进出的人都变少了。”
“不对,今日已是八月初一,城中严兵守卫,巡防不绝,这等人是怎么一路畅通无阻近了皇城的。”
李桢抬眼望了眼院中两棵梧桐,亭亭而立,碧叶如盖,浓荫覆满阶台。
沉沉绿意笼住四方,空气凝滞沉闷,那份厚重的荫凉压在人心头,闷得喘不过气。
“还有,我们眼线部署不够是不假,杨弋铨的眼线众多,怎会发现不了这等事。那些人聚众起事,也绝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的。本王不信这个节骨眼,杨弋铨为了脱清干系,会真的不问世事。既要妥当料理手中赃物,他怎么可能毫不过问,怎会容忍太子在千秋节前如此筹谋。”
“是,属下还觉得一事奇怪。太府寺每隔几日,核验拣选过贡物后,便运至城南宣义坊一处别院,想必是杨弋铨的别业。之后他们便在此处再四处散开至东西市倒卖,异常顺利。”
李桢思绪万千,总担心哪处被遗漏了。
“问题必然出在禁军身上,杨弋铨向来是不敢将手伸进禁军的,这是圣人心中最忌讳之处,是圣人的底线。但是近日唯一的变数,就是老三老四领了禁军。老四一直和太子不对付,若是杨弋铨以废太子为诱饵再加以钱财笼络,让老四私下协助就不是什么难事。至于太子,他既要这个时候状告杨弋铨,必须得确保不会有禁军拦人,他是找了老三还是原本就有禁军羽翼,这个暂且不提。可是,杨弋铨为什么又不派老四出面阻拦。”
李桢这个时候好像突然感知到了什么,眸色骤变,猛地拍下扶手站起身。
“糟了,太子中计了!”
“殿下,这是何意?”
李桢边说边往外行去,
“杨弋铨不拦着,定是中途让老四派人,将他们的状书换了,或者那群举子商贾中本就混着他的人。所以那文书上绝不是对杨弋铨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的辞状,而是对圣人骄奢淫逸姑息养奸的谏表。”
李桢顿了顿,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边说边往外疾步而去,
“正好本王过鸿胪寺,今日走皇城南门,兴许还能拦一拦。”
谁知风遥在后面抖声高喊道:“殿下,来不及了,定是太子自作聪明,为了尽快接应,钱文邕一大早就从含光门进宫上值了。”
他话音落下,也彻底看清全盘算计,语气里隐隐透着无力回天的唏嘘。
“殿下,那群人,活不成了。”
李桢停住脚步,回身过来看着风遥。
那双时而慵懒时而清亮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一抹悲怆。
李桢在原地缓了很久。
他想到他八岁那年。
彼时母妃离宫业已有两载,只留下乳母和她的几位陪嫁女侍在宫中照顾自己。
乳母和侍女们处处体贴,可无人敢与一个皇子谈心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