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尽。
赵时雨先闻到消毒水,混着铁锈和腐烂的甜味。
走廊里,日光灯管嗡嗡响,有的亮,有的灭,灭掉的那几根灯管发黑,像烧坏的钨丝。
地面白色瓷砖,缝隙里嵌着发黑的东西,像是干涸的液体。墙壁下半截刷淡绿色墙裙,上半截白灰剥落,露出水泥和发黄的腻子。
走廊很长,两端都消失在黑暗里,两侧是木门,漆面起泡,每扇门上都嵌一块方形毛玻璃,玻璃后面没有光。
有的门缝里塞着报纸卷,发黄发脆,像塞了很多年。
系统提示音在头顶响起来,带着电流杂音。
“副本【慈恩医院】已开启。任务:【活过第七夜】每日需完成一次查房,查房期间请留在病房内,熄灯后禁止离开病房。”
“【当前存活人数:12】”
赵时雨低头看,病号服,蓝白条纹,左胸口绣着“慈恩”两个字,红线绣的,针脚歪歪扭扭。
进副本前准备的东西消失了。
脚趾踩在瓷砖上,冰凉。
她从走廊里捡了双拖鞋,白色塑料,左边那只鞋面裂了一条口子,右边那只尺码大一截,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
旁边病房的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四十五六岁,颧骨高,太阳穴凹进去,眼睛下面两团青黑。
他穿着病号服,左手腕上戴着一块机械表,表盘裂了。
他看见赵时雨,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把门关上了,门合上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咳嗽,很深,像从肺里挤出来的。
赵时雨没理他,她在走廊里走了一圈,从一端走到另一端,数了数门,十二扇。
201、203、205、207、209、211、213、215、217、219、221、223。
全是单数,走廊左侧没有门,只有一面白墙,墙壁上有几块深色的污渍。
她住在213,门牌号铜牌擦得发亮,和周围锈迹斑斑的不一样,她推门进去看了一眼,单人铁床,铺着泛黄的床单,一个床头柜,窗户被封死。
一个人一个房间。
她把门带上,继续往前走,215、217、219,门都关着。
走到221的时候,那扇门从里面打开了。
平秋站在门口,病号服,头发散着,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她看见赵时雨,没动。
赵时雨也没动。
走廊尽头有人跑过来,年轻女人,二十七八,短发,脸上有雀斑,额头上有道疤,病号服袖口卷到手肘。
她跑得很快,拖鞋在地上拍得啪啪响。
她跑到赵时雨面前,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说:“你也是刚醒的?我刚才看见一个男的站在走廊中间,突然——”
灯全灭了。
黑暗来得太突然,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灯牌,幽幽地亮着。
赵时雨下意识往平秋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灯又亮了,三秒,也许五秒。
短发女人还站在原地,但她的脸变了。
眼窝塌陷,颧骨顶出来,嘴唇干裂翻起,裂口里渗着暗色的液体,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龟裂,一块一块翘起来,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肉。
“我状态下降了?”她声音发哑。“百分之三十三?怎么这么快?”
走廊两侧的门陆续打开,人们走出来,有的扶着门框,有的蹲在墙角,有人在反复按系统面板。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字。
一个年轻男人蹲在墙根,双手抱着头,肩膀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