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圆月快速破碎,沉沉坠入湖面,掀起一阵巨大的黑色海浪,将水中人彻底吞没。
海浪夹杂着嘈杂的声响充斥耳膜——
“那家的女人是个拉皮条的,还没结的时候就大着肚子呢,也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的种……”
“天天带着这么个拖油瓶,老子打他怎么了?再拦,再拦我连你一块打!
肖雯,你别忘了,当初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我救了你!”
“哭什么哭!
让你带个客人都带不明白,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你跟你的赌狗爹一样,除了给我添堵什么都不会——”
“今天是谁的生日呀?是我们小星的生日啊……南星,南星,妈妈爱你……妈妈永远都爱你……”
“上了大学,该吃吃该喝喝,别心疼那点小钱。
那个店我关了,我托人找了块地,以后卖点小东西……你都大了出息了,我还那么拼命干嘛。
我看天气预报你们那下大雪了,大雪……好看吗?”
“给你的钱你就收着,我又不是他*放高利贷的,你至于这么防着我,半分钱都不收?你妈我有钱,拿着吧。”
海浪声越来越大,记忆里的女声变得遥远。
“——脑癌晚期。
病人没有体检的习惯,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真的没有办法吗?医生,我有存款,我们付得起化疗费用的,医生……只要你能救我妈,我可以……”
“抱歉季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
医院的仪器声和哭喊声交杂在一切,听觉被混乱占据——
“南星。”
“南星,到妈妈这里来。”
一只瘦削的、苍白的手搭上来,季南星感受着手里冰冷的温度,一时无措。
“妈……”
“南星,别哭,不要哭。”
那截手微微抬起来,迟缓费力,像要抚摸他的头顶,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去。
时空停滞,意识抽离。
黑色的潮水彻底褪去,荒芜的梦境尽头,肖南星和肖雯站在月光下,静静看向他。
沉默的对视。
“妈……”
季南星喑哑地喊道。
他遥遥地看向记忆里熟悉的母亲。
他们距离那么近,只隔着梦里的一汪水,却又隔着生和死。
他前所未有地充满了倾诉欲。
他有那么多话要说,他想要告诉肖雯,告诉肖雯他长大了,告诉她我就是你的孩子,告诉她直到现在,这么多年以后,他才真正明白她的恨、她的泪、她的苦衷。
他急切地想要补偿什么,却发现一些都成了空。
他连一个拥抱,一句简单无力的道歉和懊悔都无处可说。
泪水盈满了他的脸庞。
肖雯却微笑地看着他,好像看见他所有愧疚和委屈一样。
“南星,别哭,别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