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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住院（第1页）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运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从沈岚开始健身起，身体一堆毛病慢慢涌现了出来。先是蛋白粉不吸收，喝了两天后身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红疹，一片一片的，从手臂蔓延到后背，痒得她半夜睡不着。她停了蛋白粉，没敢再喝，红疹倒是慢慢消了，但别的问题接踵而至。睡眠紊乱是最明显的——从健身开始，她确实每天早睡早起，但这个“早起”是真的早得离谱。十点以前睡，她一定能在凌晨一点准时醒来，像体内装了一个闹钟，比什么都准。醒来之后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一点点移动。十一点以后睡，能勉强撑到凌晨四点。她试过各种时间，没有用。

还有一件事让沈岚困惑——不管她怎么增加训练量，她不出汗。跑步机上坡度调到最高，速度调到十，跑了四十分钟，身上只是微微发热，一滴汗都没有。力量训练做足了组数，教练在旁边喊“再来一个”，她咬着牙做完，喘得厉害，但皮肤还是干的。教练质疑她是不是偷懒了，嘴上没明说，但眼神里写着“你是不是没认真练”。沈岚没有解释。她知道自己没偷懒，从开始追《爱情诡计》之后，她每天去健身房像去赴约一样，从来不缺席，甚至练到走路双腿迈不动、下楼梯腿抖得厉害，仍然还是不会出汗。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深究。

弟弟沈逸的电话打来时，沈岚刚健完身，坐在健身房门口的台阶上，腿还在抖，汗水——不，没有汗，只是皮肤发烫。

“姐，你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吧。”沈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那种学医之后特有的敏感和紧张。

“不用。”沈岚揉了揉膝盖，“大概就是我体虚？没必要浪费钱。”

“你怎么就不听劝？”沈逸的语气急了。

“没必要。”沈岚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她扶住墙，“你也知道，没必要。不想让老爸老妈费心，反正死不了。”

“你真的——”沈逸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

“好了，没事儿，我挂了。”沈岚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呼吸了一下，慢慢走回家。路灯已经亮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着头走，没有看路，也没有看天。

那之后没几天，心悸越来越明显。刚开始只是偶尔一下，像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没在意。后来频率越来越高，每天好几次，每次持续几秒到十几秒，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她弯下腰。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是闷闷的、钝钝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喘不上气。她按着胸口，蹲下来，等那阵疼痛过去。

沈逸又打电话来了，大概是妈妈问了他什么，他又来追问。沈岚说漏了嘴——“就是心悸，心疼。”

“你也知道，我们家的人心脏都不好。”沈逸的语气罕见地严肃起来，不像弟弟在跟姐姐说话，更像是医生在对病人交代病情，“你不要剧烈运动。”

“我没有。”沈岚靠在沙发上，声音放得很轻，“就适当的运动，强身健体。”

“去医院。我说真的。”沈逸没有给她商量的余地。

“到时候再看吧。”沈岚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那天健身回到家，沈岚换了鞋，走进客厅。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的遥控器在调台，看到沈岚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健身回来了？”

“嗯。”沈岚去厨房倒了杯水。

“你弟弟说你心脏不舒服。”妈妈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你必须给我个交代”的语气很清楚。

沈岚端着水杯顿了一下。弟弟真是大嘴巴，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赶紧洗澡换衣服，我们去医院。”妈妈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拿起茶几上的包。

“不用。”沈岚喝了口水，“没事儿，偶尔心疼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是心脏，能开玩笑吗？”妈妈的语气变了，从“交代”变成了“命令”，“你外婆、你爷爷、你奶奶，连你爸，谁心脏是好的？还有你弟，先天性的心脏有缺陷，你自己不知道？”

沈岚低下头，看着水杯里晃动的波纹。她知道。她都知道。这个家族的心脏问题代代相传，像一条隐形的线，把每一代人都拴在一起。她一直觉得那根线拴不到自己身上，她够年轻，够壮，够能扛。但身体不会骗人。

沈岚最终还是拗不过妈妈。她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妈妈陪她一起去了医院。县城的人民医院在城西，开车十五分钟，晚上的急诊室人不算多，挂号、排队、见医生。医生说了一堆沈岚没怎么听进去的话，然后在她身上挂了一堆仪器——心电监护的电极片贴满了胸口和四肢，电线从衣服里伸出来，连接到一个巴掌大的记录仪上，用腰带固定在腰间。沈岚低头看了看自己，像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觉得滑稽，但笑不出来。她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一明一灭地闪着。

微信响了。龙婷发来的。

“你在干嘛？”

沈岚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病床、白色床单、身上贴着的电极片。

“躺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