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基,就是这样慢慢扎深的。
刘钦重新工整誊录一遍,笔跡端正沉稳。
隨后唤来郑管事,细细吩咐备办隨信贡物:新采的山野蜜浆、改版精製新纸、南阳润肺药材,还有一册逐月整理、记录详实的《胡麻栽种手札》。
末了,他轻声补了一句:“挑两口精工新铸铁锅,一併送入长安。一奉陛下,一呈母。不必写进信中。”
公是公,私是私。君臣礼数周全,亲情內敛不言。
郑管事领命退下。
刘钦换过常服,出门去往铁官工坊。
冬日雪后初晴,矿场泥泞湿滑,工匠踏泥入坊,添矿鼓炉。作坊之內炉火烈烈,锻铁叮噹之声连绵不绝。
较之去年鬆散隨意的做工模样,今年匠徒工序规整、进退有序,全然变了一番气象。
张五正蹲在水排机旁,细细检修立轴铜套枢纽。
自打水排助燃,炉温恆定,铁料精纯不少,铸器品质隨之节节攀升。早先的铁锅只求可用,如今新模铸出的锅具,轻薄、匀热、耐用,样样精进。界首、城东各乡农户早已私下打听,人人盼著新式铁锅儘快普及乡野。
见刘钦到来,张五连忙起身拭去额间汗水,指著墙角堆叠整齐的新锅。
“大王,新模改过之后,锅壁更薄、省料省铁,传热也更快,比从前的旧锅好上数倍不止。”
“烹炒效果如何?”
“远胜陶釜!”张五语气篤定,“王府厨工日日试用,青菜脆嫩、蛋食焦香,再无往日蒸煮软烂的口感。臣还摸索出法子:锅体洗净拭乾,薄涂一层油脂,便可久放不锈,十分省事。”
刘钦抬手,指尖轻轻弹在锅沿。
清越声响澄澈通透。
锅体轻薄,仅有陶釜三分之二重,省铁、便民、实用,一举三得。
“这批新锅,每乡亭先置一口。”刘钦缓缓吩咐,“令乡嗇夫先行试用,任由乡民观摩学习。再刻板製图文告示,列明用锅、护锅、防锈诸法,效仿石磨旧制,浅白易懂,不识字也能看懂。徐徐浸润,不必强推。”
张五一一记下。
离开铁官工坊,刘钦又移步学舍。
夜深雪静,学舍灯火通明。申屠应伏案低首,逐字勘校最新一期《淮阳经义录》。册中收录韩延寿、申屠应二人关於“天子一爵”的经义辩答,兼录杜先生《左传》精注。
杜先生学养深厚,性情耿直,立论锋利,从不避权贵。韩延寿早前便劝过,这般性情极易招人忌惮。
当时刘钦只淡淡说了一句:学舍不需圆滑世故,只需真学、真见、真话。
学问贵在正本清源,不必刻意周全人情。
翻完校样,刘钦隨口问起四方游学儒生近况。
韩延寿回道:“今年入冬以来,潁川、汝南赴学之人愈来愈多。近月更有南阳、临淮、沛郡士人远道而来,或是抄书,或是问学,或是观览淮阳新政。”
刘钦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