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川、汝南近邻求学,是地利使然。
南阳、临淮远来,是淮阳文名渐远。
唯独沛郡龙亢士人千里赴淮,意味全然不同。
沛郡是汉室龙兴根基、功臣故里,此地士人主动前来游学,足以说明淮阳学风、治政声望,已然渗入天下文脉核心。
“来者不拒。”刘钦沉声说道,“学舍居所若有不足,便令国相府腾挪空舍。远来士人衣食短缺,由王府一体供给周全。”
教化不分远近,文德不別亲疏。
韩延寿应声领命,稍顿,从袖中取出一封私函,双手呈上。
“大王,潁川原宏昨日遣人送来了书信。”
刘钦展开细读。
信中言辞极尽谦和。原宏言道,潁川今冬引种淮阳宿麦,依从淮阳管护章法,入冬长势安稳,民心踏实。又说潁川各县百姓听闻淮阳乡亭公磨便民,心生艷羡,郡中豪族欲出资订购数台石磨,愿以市价重金採买。
信末一句最为恭谨:《淮阳防疫录》传遍潁川诸县,今冬全境无疫,皆承淮阳恩泽。
通篇句句示好,字字谦卑。
刘钦看完,转手递给韩延寿。
“原宏此举,意在借淮阳技艺、淮阳名望,稳固潁川民生人心。”
他语气平静,从容吩咐:
“石磨可售,运费自理。
《淮阳经义录》依旧按期赠予两份。
淮阳新纸,亦按市价常態供给潁川。”
利可以互通,名可以共享。
唯独分寸、主次、权柄,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韩延寿心中瞭然。
如今的淮阳,粮种、器具、纸籍、学风、防疫之法,儘是外郡刚需、豪强所仰。
不知不觉间,淮阳早已不再是被动守土。
以一方封国民生,隱隱牵动周边三郡格局。
夜色愈深,学舍灯火映著庭前落雪,静謐悠长。
千里之外,潁川大族府邸。
原宏指尖抚过微凉信纸,默然久坐,眸光沉沉,一语不发。
表层温顺示好之下,两地堆叠的暗流,早已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