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在车里坐着,缓慢地咀嚼着已经没有任何味道的口香糖,看着黑暗一点一点褪去。
江上新驶过的船已经熄了灯,天色正在缓缓变白。
他把口香糖包在纸巾里,又一次看向手表,四点一刻了。可码头还是空的。
再次去拨纪天星的手机。仍是关机。
放下手机,江晏的拇指缓慢地掐进了手心。
就在这时,余光里忽然多了一艘小船。不是游轮,只是头班过江的公交小船从斜对岸向着码头驶来了。
江晏不抱希望地下了车,甩上车门,远远望着那班船靠岸。
顶篷甲板的阴影里,旅客们挨挨挤挤地站在栅栏后,有什么很亮的东西晃了一下。
江晏在原地静立片刻,忽然拔腿向码头疾步而去。
他一路沿着石阶往下。栅栏门已经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正向着他飞奔而来。
熹微的晨光里,纪天星越过所有旅客,向江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江晏下意识张开了双臂。
纪天星扑到了他身上。
江晏分毫未退,稳稳地抱住了他的星星。
太阳从江水的那一头升起来,朝霞落在了纪天星半边脸上,亮得人有些发晕。
他欢欢喜喜道:“江晏!”
“星星……”江晏更紧地搂住了他。
码头不大,旅客们从他们身边挨挨挤挤地走过,有人吆喝道:“让一让嘿,扁担借过喽……”
这个时间从江北坐船过江的,大都是那边的菜农,要去江南的早市卖菜。
纪天星终于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臂,拉着江晏走到边上,给那些行色匆匆的同渡人让出路来:“等着急了吧。”
江晏的声音有一点哑:“你手机怎么关机了?不是说坐游船么?”
“手机没电了。”纪天星有些懊恼:“游船是旅游线路,船票上写的到白鹤台,要到站了我才知道,船其实是停靠在江北那个白鹤台度假村外头……好在那边的码头有过江的轮渡。”他在仍未平息的心跳里打量着江晏的神色,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在这儿等了一夜么?”
江晏垂下了视线,轻轻道:“天亮得早。”
纪天星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他明明是高兴的,可说不清为什么,又觉得十分委屈。尤其是这委屈里还掺了许多心疼,简直让人不知要怎么是好了。
他闷闷地低了头:“……本来不想告诉你的。要不是火车……”
“那我就去镇上接你。”江晏静静道。
纪天星愣楞地抬头。
“没有火车,就开车去那边接你。”江晏凤眼微抬,神色恬淡:“不会见不到的。”
汹涌的东西在心口呼之欲出,纪天星却一下子失声了。他在晨曦里看着江晏沉静的脸,却感到自己仿佛仍在那条夜航的船上,随着江水不停起伏。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要和我说。”江晏很深地凝视着他,眸子也黑得像夜里的江水:“别让我担心,好么,星星。”
码头上的人流不知何时已经全然走过,这会儿开阔的青石台上又是空荡安静的了。
只剩江风伴着晨曦落在他们身上。
纪天星望着江晏幽邃的眼睛,那些尚未消散的委屈忽然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将来你有了爱人,也还会这样对我好的,是么?”
江晏神色微凝。
这话本不该说的。纪天星自知失言,努力让自己十分大方地微笑了一下:“没事的,我知道。你对谁都很好……”
“我没那么好。”江晏打断了他。
纪天星一愣。
“只对你。不为别的……”江晏低沉的声音在飒飒的晨风里依旧掷地有声:“全因为我喜欢你。”
旧日心上的隐痛毫无预兆地泛起,纪天星涩然道:“别说了……”
“我喜欢你。”江晏沉声道:“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你知道,我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