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郊,大校场。
子时已过,夜色浓稠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寒风卷著枯草在空旷的场地上打转,发出呜呜的鬼叫声。
然而,这里並不冷清。
无数火把將夜空烧得通红,十万大雪龙骑,加上五万神机营,早已集结完毕。
他们身上还带著京城温柔乡里残留的脂粉气,有的嘴角甚至还掛著刚喝完的御酒渍。按理说,这群在花花世界里泡了半个月的大头兵,骨头早该酥了,心也该野了。
可此刻。
当那面黑底金字的“秦”字王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时。
所有的慵懒,所有的醉意,在一瞬间被蒸发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是刀锋出鞘前的寂静,是猛虎扑食前的屏息。
秦绝骑在雪龙马王背上,手里並没有拿马鞭,而是提著那个还在滴血的包裹。
他策马走过军阵,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都醒酒了吗?”
秦绝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透心凉的寒意。
“醒了!!!”
十五万人的回答,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发出来的,声浪震得火把上的火焰都矮了半截。
“醒了就好。”
秦绝勒住马,停在点將台前。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那个包裹,將那堆碎裂的人皮,一片一片地扔进面前熊熊燃烧的篝火里。
“滋啦——”
人皮捲曲,焦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团火,虽然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种同袍血肉被焚烧的味道,瞒不过这些老兵的鼻子。
“这是北莽新狼主,拓跋野送给我的见面礼。”
秦绝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的月色。
“咱们派去送礼的三个兄弟,被他下了油锅,分给三军吃了。剩下的皮,送回来给我当纪念。”
“咔嚓!”
陈人屠手中的刀柄,被硬生生捏出了指印。
霍疾的双眼瞬间充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咆哮。
底下的士兵们没有说话,但那一双双眼睛里,名为理智的光芒正在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那是对袍泽被虐杀的愤怒,是对北凉尊严被践踏的仇恨。
“拓跋野说,他带了一百万人。”
秦绝转过身,面对著北方,面对著那片漆黑的虚空。
“他说要把北凉踏平,把京城踩碎。”
“他还说,要把我的皮剥下来做標本,把我的头盖骨做成酒杯。”
秦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声音骤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