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唷,姑娘这话说得轻巧。后天?后天衣料都卖到通州了,哪里追去?”罗婆子阴阳怪气地道。
“那就我来赔。”翡翠眼中的怒火如冰层下的火焰,冷声道:“海棠,你带翠菊去休息,传信请大夫来。三奶奶,账本等后天一起对,要是华堂有一分错处,我两倍赔给你。”
孟三奶奶也笑了。
“姐姐,你听听,好大的口气,知道的说她是个丫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我们孟家的当家主母呢!”她一面说话,一面笑着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堂中间翡翠面前,笑道:“翡翠,我也知道你管着老祖宗的私库,什么东西拿不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有老祖宗撑腰,这府里就没人动得了你了?”
她话中的嫉恨溢于言表。霜纹知道,翠菊早说过,府里都知道,孟三奶奶爱钱如命,孟老太君把私库交给翡翠管,她恨了许多年,难怪说话这样酸溜溜的。
翡翠对她的态度也并不意外。
“管不管私库,是老太君决定的,谁适合管就谁管。三奶奶要对付我,也要讲究师出有名。”她甚至约束孟三奶奶一句:“三奶奶毕竟是夫人,当着众人的面,气度还是要好点……”
孟三奶奶抬手就是一巴掌,还好翡翠反应快,直接躲了过去,霜纹顿时极了,冲上去一把推开她道:“你干什么!敢打翡翠姐姐!”
“反了反了!”罗婆子叫着冲上来,孟三奶奶却不急,反而冷笑道:“翡翠,那你今天就看我办不办得了你。来人,把伍婆子带上来!”
霜纹还在疑惑伍婆子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只见孟三奶奶一声令下,早有人从帘后带出几个人来,正是昨晚她们在孟家别院留宿时,那个蓬头垢面的伍婆子,身后的一对夫妻和小男孩大概是她的儿子媳妇和孙子。
霜纹浑身的汗毛顿时都竖了起来。
是陷阱!她就知道,一定是陷阱。孟三奶奶就算是傻子,也不会选在这时候动腊梅翠菊她们。就算抢走账本,打她们一顿出出气,等到孟老太君回来,一定饶不了她,所以她根本不是冲她们,而是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翡翠来的!
因为孟老太君要在山上看顾柳无忧和孟妙常,不能轻易下山,府中空虚,所以孟三奶奶欺负腊梅她们,让她们上山报信,引得翡翠独自下山,然后在孟老太君在山上的时间里,解决掉翡翠!
腊梅她们见势不妙,立刻冲过来挡在翡翠面前,腊梅这样沉默寡言的人,也被逼急了,道:“三奶奶不要犯糊涂,老祖宗看重翡翠姐姐,你敢对她下手,老祖宗饶不了你!”
“笑话!”孟三奶奶回看一眼孟二奶奶和那个端坐如菩萨的五奶奶,狂妄地道:“翡翠和这个小丫鬟留宿在外,还带着两个男人同处一室,过了一整个晚上,人证物证俱在,败坏我孟家门风,我请五奶奶来就是来做这个主的,当家主母也在,族中长辈也在,一个偷人的丫鬟,我给处死了,就是老祖宗下山回来,又能说我什么呢?罗婆子,你们在等什么,还不动手?”
腊梅她们都吓得面色惨白,直接挡在翡翠面前。霜纹也去挡,却被翡翠握住了手,听见她在自己耳边轻声道:“快走。”
霜纹愣了一下,眼看着那些婆子已经冲到眼前,海棠忽然大叫一声:“瑞香!”只见瑞香带着一群人,从门外冲了进来,有婆子,有丫鬟,竟然还有一群小厮,人多势众,直接将孟三奶奶的人隔开。孟三奶奶气急败坏,道:“反了反了!你们都疯了不成?!姐姐,你还不管管!”
五奶奶也没见过这阵仗,也慌了,道:“你们这些奴才,要造反不成?二奶奶……”
众人都在等二奶奶的反应。孟二奶奶是当家主母,看似中立,一直在孟老太君和孟三奶奶之间周旋,这时候也终于起身。
她说:“来人,去往京兆尹府报案,奴欺主,是要流放的。董泰,让等在二门的小厮都过来,我倒要看看,华堂的奴婢,还有没有规矩了!”
众人其实也都吓懵了,但仍然本能地护住翡翠,场面一片混乱中。霜纹虽然胆大,但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混乱中被翠菊推了一把,道:“傻子,还不快走?”
霜纹这才明白过来。翡翠知道孟三奶奶是冲她来的,其余人都没有危险,只有霜纹是和翡翠一起“夜宿在外”的,孟三奶奶不仅要办翡翠,还要办她,沉塘也是一起沉的,怪不得翡翠让她走。翠菊反应快,虽然受了伤,也明白这道理。
她不再犹豫,立刻趁乱冲出华堂,后面罗婆子虽然在叫着:“快抓,快抓,不要让她跑了!”但在她一跑下台阶后,立刻一群婆子被李妈妈带着过来,嘴里说着“罗姐姐消消气,消消气”,其实是把罗婆子带的人全挡住了。霜纹得以跑出了华堂,她也聪明,只捡人少的小路跑,一下子就跑到了桂花林里。
这地方是她的老窝,别说婆子,就是真来一堆小厮也搜不到她。她躲到一丛低矮的灌木里,藏在后面,像一只小野兽似的,警惕地看着周围。这种逃命的经历对她来说其实不算陌生,就算跑得气喘吁吁、血液滚烫,她也一点不害怕,大不了就是一条命嘛!
但翡翠姐姐怎么办呢?
丫鬟婆子们保护她,又能保护多久?孟三奶奶明显是早有预谋,就算瑞香带了小厮来打架,但以翡翠那老母鸡护崽的性格,怎么可能坐视着他们为她担上奴欺主的罪名,被京兆府抓走打死?这世上还有什么力量,能抗衡孟二奶奶跟孟三奶奶的主人身份呢?孟老太君和柳无忧孟妙常都在山上,谁还能和这几个人对抗?
这府里哪还有别的主子呢?
霜纹心头闪过那一念,然后瞬间洞明,如暗夜观火,再然后那个名字冒了出来。
元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