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的时候,他就坐在那儿,不知坐了多久。
她当时只顾着跟他吵,竟忘了问一句。
殷晚枝垂下眼,盯着手里那件小衣裳,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把这归结为心虚,毕竟骗了人家那么久,孩子都五个多月了,人家还带着伤帮她跑前跑后,她连句客套话都没说。
……下次见面问一句就是了。
她低下头,继续缝。
可手里的针线总是不听使唤,缝了两针又得拆。
她拆了缝,缝了拆,反反复复,那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
她盯着那歪歪扭扭的线迹,忽然有些烦闷。
她索性把针线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脑子里却还是先前那四个字。
横平竖直,端端正正。
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睁开眼,把那件小衣裳叠好,塞进筐子里,眼不见为净。
可塞进去又觉得可惜,又拿出来,摊在膝上,重新穿了一针。
这回缝得格外仔细。
……
而此刻,总督府的书房里,景珩正立在窗前。
章迟立在桌前,低声禀报这几日的进展:“殿下,淮北、淮南两道已收拢。
各州府的暗桩重新布过,漕运沿线十二处关卡,有十处已换上咱们的人。”
景珩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他来江南这么久,要的从来不只是拔掉靖王的几颗钉子。
“京里来的消息呢?”
章迟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景珩拆开,信不长,字迹是他熟悉的。
父皇的朱批,寥寥数语。
“刘总督那边怎么说?”
“刘大人说,人已经在路上了,约莫五六日便到。”
章迟迟疑了一瞬,“听说是翰林院的,姓顾,是陛下近年颇为看重的年轻臣子。”
景珩没说话,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着。
父皇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他若真的什么都不做,才是死路一条。
“殿下,”
章迟低声问,“这位顾大人来了之后……”
“该做什么做什么。”
景珩语气淡淡的,“他来他的,我们做我们的。
江南的事,不是来一个人就能插手的。”
章迟垂首应是。
景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