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禄不是旧仆遗孤吗?哪里来的妹妹?”
“夫人有所不知,是表妹。”
殷晚枝蹙眉。
阿禄那夜背宋昱之出来,她是亲眼看见的。
火从后窗烧进来,宋昱之住在最里头,他第一个冲进去,把人背出来时,自己手背上烫了一片红,眉头都没皱一下。
若是内鬼,何必冒这个险?
她想起那夜裴昭翻窗进来,分明是早就踩好了点,知道她住哪间屋,知道护卫怎么轮班。
能摸清这些的人,必定是府里的人。
可阿禄是宋昱之的人,跟了这么多年,若真是他——
“阿禄那个妹妹,”
她问,“是什么来路?”
阿福迟疑了一瞬:“说是父母死后投奔来的。”
殷晚枝点点头。
周账房那边,线索断了。
认罪后第三天,人就在牢里没了,说是畏罪自尽。
可畏罪自尽?在她还没把案子彻底翻过来的时候?分明是有人怕他开口,提前灭了口。
“继续盯着阿禄。”
她说,“别打草惊蛇。
城西那边也派人看着,他要是再去,跟着,看他见了谁。”
阿福应声去了。
殷晚枝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阿禄的事,暂时还不能下定论。
他和周账房走得近是真,护着宋昱之也是真。
这中间的弯弯绕绕,还得再查。
她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窗边的小筐里。
那里搁着做到一半的小衣裳,月白色的料子,这种料子软,最适合小孩子,是前几日让青杏新裁的。
她拿起来,在膝上展开,端详了一会儿。
先前那些都做得太丑了,领口歪,袖子短,针脚疏一处密一处,穿出去丢人。
这件她打定主意要好好缝。
她穿了一针。
月白色的布料从指间滑过去,软得像云。
她缝了两针,忽然想起,从前宋昱之总穿月白,清清淡淡的,她一直觉得那颜色最适合他。
可不知怎的,今日脑子里晃过的却是另一道身影,明明那人穿月白的时候不多。
她手上针停了一瞬。
——想他做什么?
她抿了抿唇,把那股莫名其妙的念头压下去,低头继续缝。
可缝了两针,又停了。
也不知他伤好了没有。
那夜在火场,她看见他衣襟上的血,暗红色的,洇了一大片。
他一声没吭,抱着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又在她榻边守了不知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