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来路?”
“祖籍江宁,母亲出自江宁李家,幼时随父在京中长大,但每年探亲都回江宁,对本地熟得很。”
裴昭垂下眼。
天子近臣,圣前红人,又对江宁门清,说是钦差巡视,分明来摸底的。
靖王这段时间一直被打压想必也与之相关。
“还有呢?”
那人迟疑了一瞬:“京中最近在议一项新规,与漕运有关,具体的还没定下来,但风向不太对,听说是要动‘损耗’的折率。”
份额不动,实到手的却要变。
裴昭眸光微沉。
若只是动损耗的折率,倒不算什么大事,各家都在吃这口饭,要动就是动所有人的,谁也跑不了,可“风向不对”
这四个字,比什么都让人不安。
“知道了,下去吧。”
黑影应声,翻身而出,窗扇无声合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裴昭坐在原处,指尖仍轻轻叩着桌面。
钦差,漕运新规……一样一样,都赶在这个时候。
姐姐把玉牌退回来,是铁了心要跟他划清界限。
周延靠不住,王家荣家联手压他,京里又要来人搅局,再等下去,他连翻盘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的天顶着一片乌云,江宁的雨季总是这样阴沉。
“给宋家那边递话,”
他开口,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让他们找机会,对宋昱之动手。
干净些。”
管事愣了一下,迟疑道:“公子,现在动手是不是太急了些?王家荣家那边——”
裴昭翻了一页,眼皮都没抬。
“急吗?”
管事背后一凛,不敢再问,垂首领命退下。
屋里安静下来。
裴昭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那片灰沉沉的云,没有路,他也要走出一条路来。
无论什么代价。
他垂下眼,把那块玉牌收进袖中,转身走进黑暗里。
管事退下时,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宋家那边……公子先前一直说“不急”
,要等漕运的事落定,等夫人松口,可今日玉牌一退回来,公子的脸色就不对了。
他在裴家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公子这副模样。
但主子的事,不是他能过问的。
他只能把话递到,至于那边怎么做,就看那人自己的选择了。
……
城西,柳巷尽头。
阿禄站在巷口,没有急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