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说起来,顾大人当年和宋家大公子,不是同窗来着?”
这话一落,几道目光便往殷晚枝这边飘过来。
殷晚枝端着茶盏,面上不动声色。
说话的那位夫人也意识到什么,讪讪笑了笑:“瞧我这张嘴,宋公子的事……”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宋昱之那副身子,谁不知道?年少时再如何才华横溢,如今也只能养在家里,连正经差事都领不了,说起来确实可惜。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殷晚枝放下茶盏,笑了笑:“夫君今日也来了,在老太太那边说话。
顾大人是他同窗,这些年一直惦记着,等顾大人到了,自然要叙叙旧的。”
这话说得体面,既没接那声“可惜”
,又把话题带开了。
几位夫人连忙顺着台阶下,七嘴八舌地夸了几句“宋公子温润如玉”
“宋少夫人贤惠”
之类的话,便转到了别处。
殷晚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余光里看见赵怀珠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打量,倒没什么恶意,反而有几分好奇。
殷晚枝冲她笑了笑,赵怀珠也弯了弯唇角,收回了目光。
那边的话题又转到顾逢舟身上了。
“听闻顾大人相当受陛下看重,先前还有意让尚公主呢。”
一位夫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尚公主?真的假的?”
这种皇家八卦自然是人人都爱听,但旁边的赵怀珠脸色却变了又变。
“怎么不真?我娘家那边有人在京里当差,亲眼见过的。
公主殿下对顾大人很是青眼……”
“那可不得了,驸马都尉,那可是正经的皇亲——”
这话一出,几位女眷都来了精神,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怀珠。
赵怀珠眉头皱得更深了,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到底没忍住:“表哥此番南下是奉旨巡视,不是来相看的,各位夫人还是少编排些好。”
这话说得不重,但意思明明白白,别拿钦差大人当闲话说。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讪讪收了声。
李夫人连忙打圆场:“怀珠说得是,咱们还是说说今晚画舫的事吧,今年花灯听说比往年还热闹……”
话题总算拐了弯。
殷晚枝坐在一旁,看着赵怀珠那副护短的模样,心里倒觉得有趣。
这姑娘性子直,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
日头正中,园林深处却是一片森然。
顾逢舟来得悄无声息。
园中宾客还在前头推杯换盏,不知这位钦差大人早已从侧门而入,穿过重重回廊到了这间临水轩室。
景珩立在窗前,背对着门。
章迟站在他身侧,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门被推开,日光涌进来,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入。
顾逢舟比画像上年轻许多,穿一身霁青色官袍,身长玉立,嘴角噙着三分笑意,风流蕴藉,倒像个游宴的贵公子,全无半点朝堂上杀伐决断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