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顾大人以为,从何处入手合适?”
顾逢舟沉吟片刻:“江宁织造。
这是官营,与各家牵连最深,又直接受户部管辖。
以此为试点,名正言顺,阻力最小。
等江宁织造的北迁走顺了,再推及漕运,各家的反弹也会小些。”
景珩微微颔首。
江宁织造,确实是块合适的试金石。
“顾大人思虑周全。”
他顿了顿,“只是此事牵涉甚广,不是一道圣旨就能压下去的。
江南这些世家,盘根错节,明面上不敢抗旨,背地里的小动作不会少。”
顾逢舟笑了笑:“殿下说的是。
所以下官此番来,不打算跟任何人谈交情。”
景珩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把利刃。
正事谈完,轩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几声笑语,隔着水榭回廊,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李家的园子今日倒是热闹。
顾逢舟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回头笑道:“外祖母今日高兴,把园子里的绣球花都搬出来了。
殿下在江南这些日子,怕是还没好好逛过江宁的园子?不如出去走走,这园子虽不大,景致倒还值得一看。”
这话说得随意,不过是客套一句。
钦差私下赴宴已是逾矩,太子亲临更是骇人,他料定殿下不会应。
景珩端着茶盏,没说话。
顾逢舟便收了话头,正要另起一句圆过去,却听对面茶盏搁下,轻轻一声。
“也好。”
顾逢舟一愣。
景珩已经站起身,整了整袖口:“久闻李家园子精巧,今日既来了,便看看。”
顾逢舟面上笑意不变,心里却转过好几个弯,这位太子殿下此番南下,以幕僚身份行事,连总督府的人都瞒得滴水不漏,今日怎会突然松口?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侧身让出门口,笑道:“那下官便给殿下引路。”
景珩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不必惊动旁人。”
他语气淡淡的,“孤随便走走。”
顾逢舟会意,应了声“是”
,落后半步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轩室。
日光正好,园中花木鲜亮,远处的笑语声又飘过来几缕,混在风里,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景珩的目光往那个方向落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她今日也来了。
帖子从李家出去时,他便知道了。
李夫人与她交好,这样的场合,她不会缺席。
他本想避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