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好了得罪整个江南世家,办砸了便是辜负圣恩,正好借机将他手中的权削去。
这是一条两头堵的路。
这圣旨一下,他在江南便不能再以“萧行止”
的身份行事,太子亲临,全权主理,这消息传出去,江宁城的格局要重新洗牌。
景珩心中冷沉,将圣旨收进袖中。
父皇要借他的手平衡靖王,又不想让他与江南勾连过深,终于还是动手了。
王公公宣完旨,又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退到外间歇息。
轩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蝉鸣。
景珩将圣旨收好,看向顾逢舟。
这人还站在原处,神色如常,嘴角那点笑意不深不浅,像是方才接的不是一道足以让整个江南翻天的旨意,而是一封寻常公文。
“顾大人可知这新规细则?”
景珩问。
“在京中看过草案。”
顾逢舟道,“总号北迁,分号留驻,漕运折率重定,盐引改制,三项并行。”
他说得简洁,条理分明,显然是仔细研究过的。
景珩看了他一眼。
此人入仕不过三年,从七品编修爬到从四品侍讲学士,靠的不是运气,翰林院那潭深水,能浮上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三项并行,动静太大。”
景珩道,“先动漕运,余者缓行。”
顾逢舟沉吟片刻,点头:“殿下思虑周全,漕运是根基,根基动了,余者自然跟着动,只是。”
他顿了顿,“江南这边,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所以才要顾大人。”
景珩端起茶盏,“大人祖籍江宁,外祖家是李家,对江南的盘子比孤熟。
哪家该拉,哪家该打,孤需要顾大人帮衬。”
“殿下抬举。”
他笑了笑,“下官外祖家确实在江宁,正因如此,这桩差事才烫手。”
景珩没接话。
顾逢舟也不避讳,继续道:“新规若行,李家必然也逃不掉。
下官接下这差事,京中早就有人笑话下官‘大义灭亲’。”
“那你为何接?”
顾逢舟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商号北迁,不是陛下心血来潮。
江南财富过于集中,漕运命脉握在几家手中,朝廷政令出不了京。
长此以往,不是社稷之福。”
这话说得极重,却也是事实。
“顾大人倒是坦诚。”
景珩放下茶盏。
“殿下面前,不必绕弯子。”
顾逢舟笑了笑,“况且下官若想升官发财,留在京城伺候笔墨便是,何必来江南蹚这浑水?”
这话说得坦荡,甚至带着点自嘲。
景珩唇角微动,算是领了这份坦荡,抬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