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混着笑语。
“晚枝姐姐——!”
赵怀珠的声音从小道那头飘过来,清脆得像一把碎银子洒在石板路上。
殷晚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擦过身后的枝叶,又簌簌落下几片。
等她站稳时,景珩已经退到了三步开外,负手立在小道一侧,面色淡淡,像是在赏那丛绣球花,方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他收得干干净净。
赵怀珠小跑着过来,身后还跟着李夫人和几个丫鬟。
她跑到近前,笑嘻嘻拉住殷晚枝的袖子:“晚枝姐姐,原来你在这儿!”
李夫人也跟了上来,目光在景珩身上落了一瞬,认出了是先前宴会上见过的“萧先生”
,便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向殷晚枝:“画舫那边已经备好了,老太太说趁着天还没黑,先上船游一圈,等灯亮了再看花灯。”
殷晚枝点点头,顺势挽住李夫人的胳膊。
她没回头看那人,只笑道:“那咱们走吧,别让老太太等。”
李夫人应了一声,又招呼赵怀珠:“怀珠,你表哥呢?”
“表哥去换衣裳了,说一会儿直接去码头。”
赵怀珠说着,目光又往景珩那边飘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出口,“萧先生也一起去吗?”
李夫人也看过去,客气地笑了笑:“萧先生若是有空,不如一同去画舫坐坐?今日老太太寿宴,人多热闹些。”
景珩淡淡扫了殷晚枝一眼。
她正偏着头和赵怀珠说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压根没听见这边的动静,那截后颈绷得笔直,却偏偏要做出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他收回目光,语气客气却疏离:“不了,下官还有公务在身。”
李夫人也不强求,笑着点了点头,便带着众人往湖边去了。
殷晚枝感受到那目光收回去,松了口气。
几人没再停留,往湖边去。
赵怀珠跟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晚枝姐姐,你听说过花灯祈愿的事吗?”
她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就是今晚画舫上要放的花灯呀。
我听表姐说,放灯的时候要在灯上写心愿,顺着水流飘出去,若是飘得远,心愿就能成真。”
殷晚枝失笑:“还有这种说法?”
“当然有。”
赵怀珠煞有介事地点头,“我表姐说了,她当年就是在画舫上放的灯,求的正缘,第二年就嫁了如意郎君。”
李夫人也笑了:“怀珠,你才多大,就惦记这些了?”
赵怀珠脸一红,嗔道:“我才不是为自己问的!
我是替晚枝姐姐问的——”
她说着,目光落在殷晚枝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又飞快移开,声音压低了几分,“晚枝姐姐成婚几年了?我听人说,画舫上的花灯,若是成了婚的小夫妻一起放,便能白头偕老,来世还能再做夫妻。
是不是真的?”
殷晚枝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怎么接话。
白头偕老,来世夫妻。
这些词离她太远了。
她和宋昱之的关系,不是外人看到的那样,什么鹣鲽情深、琴瑟和鸣,都是做给旁人看的戏。
可这话她没法说,只能笑了笑:“我也是头一回听说,不知真假。”
李夫人见她神色淡淡的,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便笑着打圆场:“管它真假呢,图个吉利罢了。
今晚你和你家宋公子也放一盏,总归是讨个好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