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枝笑着应了。
赵怀珠又叽叽喳喳地说起了别的,什么灯要选什么颜色、心愿要怎么写才灵验、去年有人放了一盏莲花灯飘到了对岸什么的。
殷晚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她其实应该怕他的。
他手上捏着她那么多把柄。
可方才他站在她面前,指尖碰到她肩头时,她心里翻涌的却根本不是恐惧,莫名的,她觉得他不会真的伤害她。
若是从前有这种想法,殷晚枝定然将她自己都吓一跳。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慢慢不怕他了?
是火场里他抱着她一路避人耳目的时候,还是他送给她册子,她看见上面“静养勿劳”
四字的时候?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她现在心有点乱。
也许是这段时日他帮了她太多,她欠了人情,自然就不那么怕了。
等他回了京城,天高路远,难不成还能管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抬头对赵怀珠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
声音逐渐远去。
小道上安静下来。
景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浅粉色的身影越走越远,在小道尽头拐了个弯,被一丛翠竹遮住了,再也看不见。
他方才说“公务在身”
时,她连头都没回。
章迟不知什么时候从假山后绕了出来,垂手立在他身后。
“走。”
景珩转身,往园外方向迈步。
章迟应声跟上,走了几步,前面的步子忽然慢下来,又走了几步竟停了。
章迟跟在后头,也不敢催。
半晌,景珩忽然开口:“画舫那边,都有谁?”
章迟一愣,随即道:“李家老太太做寿,请的都是姻亲故旧,宋家那边……宋公子和少夫人都去了。”
景珩没说话。
方才那声“不去”
说得干脆,公务在身,身份不便,道理都摆在那儿。
可方才赵怀珠那句“一起放灯便能白头偕老”
,不知怎的,总在耳边绕。
白头偕老。
她跟那个病秧子?
他垂下眼,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压下去,可压下去又浮上来,浮上来又压下去,反反复复。
章迟跟在后头,看着殿下那道沉默的背影,心里明镜似的。
殿下若真不在意,方才就不会站那许久。
问的是“都有谁”
,可要的答案,分明只有一个人。
他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口:“殿下,属下听说今晚画舫上还要放花灯,江宁这边的习俗,京城倒是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