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俱静。
裴昭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盏,看着那一张张从倨傲变作惊惶的脸,嘴角微微弯着。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王家、荣家,还有那些世代盘踞在江南的世家大族,平日里各自为政,互相拆台,谁也别想从谁嘴里抢肉吃。
如今朝廷一道旨意下来,要端的是所有人的饭碗,他们反倒团结起来了。
书房里坐着七八个人,个个面色铁青。
“北迁?朝廷这是要我们的命!”
“我太爷爷那辈就在江南扎根,凭什么一道旨意就要把总号迁到京城去?”
“前朝也办过这事,最后怎样?还不是灰溜溜地收场。
咱们几家联手,他朝廷还能把我们全抄了不成?”
满屋子慷慨激昂。
裴昭听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一群蠢货。
北迁还没来,自己先乱了阵脚。
“诸位稍安勿躁。”
裴昭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让满屋子安静下来,“北迁的事,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的。
朝廷要动,也得看看江南这盘棋,他动不动得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靖王殿下已经递了折子,朝中也不是人人都赞成这件事。
咱们在江南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不是一道旨意就能拔掉的。”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了靖王的旗号,又给了这些人一颗定心丸。
众人面色稍霁。
有人喝了一口茶,把茶盏重重搁下,恨声道:“光递折子有什么用?朝廷真要动,咱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是啊,”
另一人接话,压低声音,“这次办差的那位,听说手段硬得很,这样的人,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这话一出,满座又静了几分。
裴昭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
“钦差再大,也是远道而来。
江南的路,他认得几条?”
他抬起眼,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钦差巡视,走的是官道,住的是驿站。
可江南多水,河道交错,若是在路上出点什么意外,比如船翻了,比如马惊了,那也只能怪水土不服,不是吗?”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眼底闪过一丝惊惧,也有人慢慢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裴昭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话递到这儿就够了,在座的没有傻子,该懂的都懂。
“裴公子说得是。”
荣家的人先开了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朝廷有朝廷的考量,咱们江南也有江南的规矩。
钦差大人远道而来,咱们自然要好好‘招待’。”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