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人也点头,“这些年朝廷的政策换了一茬又一茬,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只要咱们几家齐心,他钦差还能把江南的天翻了不成?”
众人纷纷附和,方才那点惊惶渐渐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裴昭听着,面上不显,眼底却闪过一丝讥讽。
方才还吵成一团,现在倒是一个比一个硬气。
不过他要的就是这个,几把趁手的刀。
“诸位既然心里有数,那便回去准备吧。”
他放下茶盏,“钦差的事,我来安排。
至于各家该做什么,不用我多说了。”
众人陆续起身告辞,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有人走到门口又回头,冲裴昭拱了拱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裴昭坐在原处,指尖仍轻轻叩着桌面。
北迁的消息,他比在座所有人都早拿到。
靖王那边传来的密信,远比他方才说的要多得多,那个所谓的“萧先生”
,根本不是什么总督幕僚。
他是太子。
裴昭垂下眼,把那股翻涌的戾气压下去。
那夜在巷子里交手,那人出手凌厉,招招致命,分明是动了杀心。
对姐姐,他也是真动了心思。
他费了那么多心思,一步一步从泥里爬出来,把裴家攥在手里,把江南这盘棋一点一点翻过来。
他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裴家,也不是为了靖王。
他只是想让她回头看一眼。
可她身边的位置,他等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让给一个半路杀出来的人?那人什么都有,太子之位,滔天权势,将来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他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偏要来抢他的姐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又下雨了,江南的雨季总是这样阴沉,可今年的雨似乎格外长些。
他从袖中摸出那只飞镖,在掌心里转了转,锋利的边缘硌着指腹,微微刺痛。
他垂下眼,把飞镖收回去。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他开口。
管事从门外进来,垂手站定:“那东西……已经送进去几日了,但还一直没有动静。”
裴昭没说话,指尖轻叩了几下。
“给他提个醒。”
管事垂首领命,退了出去。
裴昭站在窗前,看着檐下的雨帘,那病秧子只要活着一天,她就永远是宋家的少夫人,永远有退路。
他不要她有退路。
等她没了丈夫,没了依靠,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牵绊,她就只剩他了。
没关系。
等他带着姐姐回了金陵,他会找一个永远不会有人发现的地方,那里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她会慢慢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