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人都到齐了。”
刘总督环顾一圈,“今日当着诸位的面,把宋家那笔账重新对一遍。
该是谁的罪,跑不了;该是谁的清白,也冤不了。”
周延笑着接话:“总督大人说得是。
宋少夫人,那日你口口声声说账本被人动了手脚,今日可找到了证据?”
殷晚枝抬眼看他。
那张脸上写满“我看你怎么翻盘”
。
她心里冷笑,面上不显,只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叠纸笺,双手呈上。
“回大人,这是当年经手那批货的人的证词,一共七份,按手印画押,句句属实。
三日前,其中一位在来江宁的路上遭人截杀,船被凿沉,人差点没命。”
她目光扫过五叔公那张骤然紧绷的脸。
“好在天不亡他,被人救上了岸。”
周延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刘总督接过证词开始翻看。
五叔公坐不住了,干笑一声:“证词?谁知道是不是收买了那些人瞎编的?这也能当证据?”
殷晚枝没理他,只看着刘总督。
刘总督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人证在外候着?”
“是。”
殷晚枝道,“七人俱在,随时可传。”
五叔公脸色变了。
周延端着茶盏,没说话。
“传。”
刘总督道。
七人鱼贯而入,跪了一排,为首的是个老头,脸上沟壑纵横,可腰板挺得笔直。
刘总督问一句,他答一句。
哪年哪月、哪条船、多少货、经手人是谁,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后面六人跟着补充,七张嘴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账本上那笔“少记的三万两”
,根本不存在。
是有人把一笔正常的大额往来从账上抹了,又把另一笔小数目改大,凑出这个数来栽赃。
五叔公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周延放下茶盏,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殷晚枝看着他那张铁青的脸,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吐出来半分。
但这还不够。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本账册。
“总督大人,这里还有几本账,是宋家二房和五叔公这些年从漕运份额里贪墨的数目。
桩桩件件,皆有据可查。”
五叔公猛地站起身:“你——你血口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