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士大夫而言,虽重农,却不至于将其看做富国强兵的重策,否则司农寺、工部就会是六部五监九寺之首了。
他又细细问了一遍讲堂具体情况,讲些什么、如何讲法、哪些人能学……越问越奇,竟是停不下话头。
得知从农闲时便紧抓学习,崔京兆叹:“倒是有远见。”
忽又觉惋惜,若当年在地方上亦有此想,也不至于每岁交粮时那般犯愁了。
不过一庄与一县、一府终究不同,寻常百姓与佃户亦有别,照搬恐是不能够的。
他一边思量,一边慢慢踱步,好容易提起速度,却又被另一处引去目光。
“那也是庄上打的新农具?”
指向扛着长钺钁头的佃户。
庄头连忙点头:“是,不过数量不多,轮得慢。”
回答完问题,崔京兆却不走了,惹得一行人心下忐忑,不知长官意欲何为。
崔京兆没有什么盘算谋划,他只是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一下。
而此时,阿青终于姗姗来迟。
庄头如见救星,忙从队伍中退出,小跑至阿青跟前:“你怎么才来?”
庄中有事,阿青必然会知晓,来得这般迟,只能是她自己故意来迟。
阿青压低嗓音:“娘子吩咐,只作不知便是。”
越不刻意越好。
但……等了这般久还未见人,祝明璃也有些惊了,这才遣阿青过来瞧瞧。
二人在这小声嘀咕,崔京兆也终于缓过神来,离开田埂,转身寻庄头身影,想让他继续引路。
庄头见状,连忙带着阿青上前:“大人,阿青是庄子管事,更晓作坊之事。”
阿青行礼。
众人见是个年岁尚轻的女郎,皆有些讶异,暗自打量她与庄头相貌可有相似之处,以为她是个凭父辈谋得一席之地的小娘子。
阿青经营食肆时,常与官员、管事打交道,历练不少,见了这群官吏也没有太发怵,落落大方:“大人,请随民女来。
工坊新立不久,尚有些简陋,此前又无外人入庄,雇工们不大习惯。
若有冲撞冒犯之处,还请各位大人海涵。”
崔京兆温言道:“我等只是来此查看,并非来惊扰劳民的,你且宽心。”
见她说话有条理,不似长居田庄的农户,心下好奇,却也未再追问。
毕竟眼下最紧要的,是快些去工坊瞧瞧那农具。
离了田地,再往前,已能依稀望见远处成片的屋舍。
与寻常庄子不同,最热闹处,反落在偏僻的后方。
他望向几处大院落,松了口气:“前方可是打造农具的工坊?”
阿青一愣,答:“回大人,工坊还在前头些,此处是畜牧场。”
“畜牧场?!”
崔京兆难以控制语调,再看向越来越近的建筑群,不由得想:这小小田庄,到底能挤着做了多少事?怎的样样俱有、事事皆全?
越是惊讶,对农具的好奇便越重。
他迫切想知道,在这般处处透着奇异的田庄里打造的农具,究竟是否也如庄内诸事一样,格外不同。
然而踏入畜牧场地界后,他迫切的步伐再一次慢了下来。
雇工洒扫喂食、忙碌不休,同他们一样遍布在畜牧区各处的,是插着的竹牌——布头贵,祝明璃万万不可能扯横幅;雇工不识字,她也不能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