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五郎急得什么似的:“什么酒不酒!
那书肆竟是你家的产业?可定不是你的罢?莫非是你大兄的?那可真是深藏不露……”
他想了想,又觉不对,怎么也想不出旁人,只得连珠炮问道,“那些安排,是怎么想出来的?最要紧是那些学子,都是何处来的?长安哪家学堂的?怎能聚在一处听讲?我看他们的模样,我说头一个题目时,他们便似胸有成竹,怕是早对此事有些知晓。
难不成他们学堂里也讲这些?还是师长会带着他们出长安,去旁处州县亲身体验?我瞧着又不像……”
问题一个接一个,虽比昨夜略镇定些,仍是十分激动。
祝清掏出信,一边递给他,一边道:“书肆的东家,确是我祝家人。
却不是我,是我家小妹。
你可还记得?便是我阿翁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位小娘子。”
陆五郎呆了一呆,脑海里渐渐浮出个画面。
很多年前,他去祝清家中借书时,确曾见过一位灵秀的小娘子,稚嫩无比,一直被祝翁手把手带着。
便是祝清、祝源两兄弟都没有这般待遇。
他当时还稀奇,心想这小小年纪的孩子,何以如此讨喜?如今想来,原是早早便瞧出了她的不凡。
这还只是他未进书肆里头细看,若见了那展示祝翁手稿的长廊,只怕更要吃惊,也更会明白,这绝非祝源能做出来的手笔。
而祝家,无论京中这一支还是洛阳本家,眼下都未有这般能经营的人物。
两下一合,便该猜到,是当年那位小娘子,如今长大了。
陆五郎与祝清在“摸鱼”
一事上没有共鸣,此时得了信,无心再闲话,忙与祝清作别,匆匆赶回自家衙门理事去了。
信是祝明璃写给祝清的,倒无不可见人处,是在商量后续如何办理。
祝清心想,与其自己转述,不如让亲身经历过此事的陆五郎自行斟酌,便由他揣了信去。
陆五郎回到衙署,先处理完手头公务,待到午间歇息时,才赶紧展信细看。
这一看,立刻被信中后续种种详实安排震住了:返场答疑、撰写专刊、偶赴小会……竟将他安排得妥妥帖帖。
单从这封信,便更能瞧出这位祝娘子的统筹之才,确然卓越不凡。
他暂且按下心绪,思考后续。
到了下值时分,祝清果然来邀他吃酒,他欣然应允。
到了地方,却见祝清还邀了更多人来。
陆五郎并没有意识到,今日来的,竟都与他有相似之处,皆是通晓实务,却有些郁郁不得志,常在酒席间谈及这些友人。
他只是觉得,都是爱倒苦水的好友,便也放开了,大胆分享起此番讲学的经历。
说到激动处,竟有些动容,拭了拭眼角道:“从前未曾想到,长安竟有这许多好学又肯敬重实务的学子。”
言辞恳切,极是动人。
旁边众人本以为是寻常借酒浇愁的宴饮,都做好了听苦水的准备,不料陆五郎一开口,便将他们全副心神都摄了去。
一个个听得入神,连酒都忘了斟,仿佛也跟着亲历了一回。
心下俱是痒痒,却又不好贸然开口。
他们总觉着自己混迹官场这些年,一无建树,怕也无人看得上眼,便只不住拿眼去瞟祝清,或旁敲侧击地问陆五郎:“五郎当时怎生想到去讲的?”
“那书肆的东家,又是如何想起邀五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