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卿钟面色平静,忽然问道:“洛姑娘打算怎么做?说来听听?”
洛伊登时给出早已准备好的腹稿,“只要谣传这边有个喜好淫靡享乐的,步无踪就一定会来。”
岚卿钟嗤笑一声,“真假的?”
洛伊虚弱道:“我对这人有了解,步无踪往往准备杀一人时,会先从旁人的口中打听其事迹,一旦大多数人都是一样的口风时,他很快会找好隐秘的藏身地,待到时机成熟改头换面,趁其不备杀之。先前这数个月来都是如此,只是朝廷给的赏钱太多,鬼见愁莫言那几个少有的高手彼此都不是太齐心,包括我,都觉得自个能给这人脑袋生吃下来,不愿意与旁人联手。”
岚卿钟点了点头,问道:“诱饵呢?是准备用我?忽然传出来风声,步无踪只需要略微打听就能辨认出来这是个专门为他准备的鸿门宴。”
洛伊摇了摇头,声音虚弱道:“一个连郡州太守都敢杀的人,怎会怕这偏僻镇子的鸿门宴?”
岚卿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却没有点头赞同这番话,而是微笑道:“可我并不缺钱,三百两对于我来讲,跟花不出的烫手山芋是一样的,而且我也没那个心思跑去朝廷领赏,说不准到时候还得被迫挂上一个宫内守门的职务,跟你这想吃官家饭的女人不一样,如今的生活,对我而言足够了。”
洛伊虚弱道:“可你既然没杀我,便总有你自己的考量。说吧,我身上还有什么是你看得上的?”
岚卿钟轻笑道:“这样吧,那三百两我一分不要,事成之后都可以给你,但得算你欠我一个人情。除此之外,我放你给你饭吃还管住,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作为酬劳。”
洛伊点点头,虚弱道:“你说便是。”
岚卿钟却不着急去说,而是缓步上前给粗布麻衣松了绑,她顿时差点就要站不住跪在地上,好在被他搀扶着胳膊这才没有倒地,一时间晕头转向,这是赤足踩在地上充血已久的缘故。
洛伊缓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才能艰难站稳身形,第一时间根本无心思去想其余的事情,纤手一捞便给递过来的两枚馅饼抢过囫囵吞咽起来,见她噎得慌他便接下腰间酒壶递了过去。
洛伊接过酒壶便仰头一灌咕咚咕咚喝个不停,碍于这三天来没水喝也没饭吃,她硬是一次解手也没上过,肚子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余粮排泄,此时一下子吃的太急,她吃着吃着便觉得脑子昏昏的,吃完后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架子上,双手瘫在两侧暂作休息,也顾不得高手风范了。
要是李倩在地窖,肯定少不了嘲讽一句,“你不是很嚣张么?怎么累的瘫啦?”
岚卿钟面色平静,将空酒壶重新悬挂腰间,就这么站在坐在地上的粗布衣裳面前一步。
这位洛姑娘,是太久没吃饭有些晕碳了。
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考虑到晕碳这个词汇说出来她也听不懂,可能还会觉得他是在借机嘲讽她,为后续惹出没必要的麻烦,岚卿钟也就没说,就只是干站着。
一个被粗绳束缚着的阶下囚,与一位解开束缚可以谈论合作的江湖高手,待遇自然要有所改变。
岚卿钟不怕她反悔。
或者说,他本就是只打算她答应她一件事便收手,对他而言,就已经是赚的了,至于另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情,呵,他根本就没奢望过。
至于后面这位洛姑娘养好了伤,又制好了武器,会不会对福禄巷李氏心存怨恨,要报复杀人翻脸不认。。。别的不说,岚卿钟也许与男人打交道不行,差那么一回事,可对于女子,向来是有独特的理解的。
岚卿钟有十足把握,洛伊最少不至于伤势痊愈之后会对宅子这头寻仇,至于最好能做到哪一步。。。就不得而知了。
洛伊这次缓的更久,足足花了又小半个钟头的时间,面色疲倦这才好转那么一点点,双手撑着冰凉地板两侧艰难站起身,身形摇晃着,第一句却是,“带我去休息。”
岚卿钟微微低头与个子其实矮他半个脑袋的洛伊对视,嗯。。。这位女子其实算是身子高挑纤瘦的,他先前就见她换上了一袭麻布衣裳后胸脯压根连凸起幅度都瞧不出来,估计就算把衣裳掀开了也就只有比一般男人长得大一点点的两只贫瘠奶儿,可能还没李倩的奶儿大,自然就更比不上柳丹的两只软梨了。。。
只是跟这位洛姑娘原先长着的一副狐媚子脸来比,这么纤瘦的奶儿压根就不搭配么。。。江湖上不是都说,长得越勾魂狐狸精的女子往往胸脯长着的两只奶儿也不会小到哪里去。。。根本就是谣言嘛。。。
岚卿钟没多说什么,而是侧过身子让出路来,意思她先走。
洛伊没那个多余力气去跟前几天一样调侃他就这么怕她,当下只是摇晃着慢悠悠的略过了年轻男子,拾阶而上率先迈出地窖。
走到外头,刺目光亮迎面照来,洛伊微眯起眼,有些晃神,很快也没心思感叹一声不容易,顺势往锅灶里瞄了一眼见里面空的啥也没有,便只是虚弱着问了一句,“我还睡那间屋子么?”
岚卿钟后一步从地窖里出来,没提要她答应他那件事情是什么,淡淡道:“不,你睡外院,睡内院我不放心。”
洛伊虚弱道:“是因为那个小姑娘?”
岚卿钟淡淡道:“废话就没必要讲了。”
洛伊点了点头装起了哑巴,走出灶房没心思朝朱红大门外跟门房打声招呼,很快岚卿钟略过了她停在不远处一间屋门前,回头正准备示意她就是这间,她却已经跟了上来迈过门槛,琼鼻嗅到房间中浓厚的男子气味,只是随口一问,“这是你的房间?”
岚卿钟点了点头,“是。你暂时就住这里,午饭我会给你送过来。”
洛伊面色疲倦,一头栽上柔软床铺顾不得脸上灰尘还没洗,闷声虚弱道:“我困了。”
岚卿钟淡淡道:“我说了,我对你的身子不感兴趣,你睡便是,不会有人打搅你——前提是你不出门的情况下。”
岚卿钟还想再说,脸颊闷在软枕上精神萎靡的女子却已经极速入睡,这对于一位江湖高手来讲是极为少见的,尤其她背后就站着一位现在可以随时杀了她的人。
看来她确实累了。
但岚卿钟留了个心眼,轻手将屋门带上,却是坐在屋内角落椅子上靠着,将呼吸收拢至微弱无声,装作已走屋内无人的架势,就为了看她是不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