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地,是他的。
不是英国的,不是岛国的,不是任何人的。
是他费信惇,用四十年的人生换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退役老兵走过来,手里捏著电话听筒的线,线拖了老长。
“先生,詹姆斯少校来电话。”
费信惇接过听筒,贴在耳朵上。
“费信惇先生,我是詹姆斯。”
那边的嗓门不高不低,带著酒后的微哑。
“我已经听说海关大楼的事了。”
费信惇拄著文明棍,身子没动。
“你听说了,那你应该也清楚我为什么在这里。”
詹姆斯停了一下。
“我当然清楚。”
“但你得从里面撤出来。”
费信惇的文明棍在地面上咚地磕了一下。
“不可能。”
“岛国人的士兵踩在英租界的土地上,海关大楼的审批权要被他们拿走,你让我撤?”
费信惇的嗓门拔了上去。
他的手在栏杆上攥得死紧。
“我1920年进工部局的时候,这栋楼里每一扇门的钥匙都在我兜里。”
“我知道哪一级楼梯会响,哪一扇窗户关不严实。”
“我在这里审过十万份进出口批文,处理过三次霍乱,扛过两回兵变。”
他喘了口气,粗呢外套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不是一栋楼。这是我的命。”
听筒里沉默了四五秒。
詹姆斯的声音再传过来,语气变了。
不是商量,是最后的通牒。
“费信惇先生,我个人很尊重你。”
“但我必须以阿美莉卡远东舰队的名义,正式通知你一件事。”
“你带来的那十二个人,他们的退役津贴,全部掛在远东舰队的编制名册上。”
费信惇的文明棍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如果他们继续留在海关大楼里跟你一起搞这齣戏,明天早上,他们的津贴就会被停掉。”
“每一个人。”
听筒里传出詹姆斯咽口水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