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把藤椅上坐下来。
桌面上有一圈茶渍,是老王留下的。
老王喝茶从来不用杯垫,说那是资產阶级的臭毛病。
林枫盯著那圈茶渍,没开灯。
后门响了。
赵铁柱从暗巷里进来。
月光打在他脸上。
嘴唇乾裂,颧骨上的肉好像又凹下去了一层。
“组长。”
赵铁柱站在柜檯边上,没坐。
“老李没了。”
林枫没动。
“小四撤回沪市的时候还有口气。刚才……也断了。”
旧货商店里只有老座钟的滴答声。
林枫从长衫口袋里摸出两个牛皮纸信封,一前一后搁在桌面上。
信封没封口。
里面的美钞露出一截绿边。
每个信封,一万。
赵铁柱看了一眼,没伸手。
林枫说。
“拿给家属。”
赵铁柱站著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
“老李没有家人了。”
“爹娘三七年就没了,媳妇带著闺女跑去了四川,后来断了音讯。”
林枫把左边那个信封往前推了推。
“那就存著,万一哪天找到了呢。”
赵铁柱拿起那个信封,装进怀里。
他又看了看右边那个。
“小四家里是开药铺的。”
林枫抬了一下眼。
“他叫高思安。”
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哑。
“他家从高祖那辈起,每一代就活一个男丁。”
“他爷爷是清末的秀才,一辈子求子,就得了他爹一个。”
“他爹又等了二十多年,四十岁上才有了小四。”
“三代单传。”
赵铁柱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封信。
信纸折得很仔细,四四方方,角都对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