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想太多了。可能是。
但那张小票上的数字——我还记得。两百八十元。2001年5月20日。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我记得。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房间。
躺下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和前几天一样。
我伸手摸到床头的空水杯。
端起来——没有水——又放下了。
杯底碰到木质床头柜,发出一声短促的钝响——咚。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弹了一下就消失了,然后沉默重新合拢。
在黑暗里,我盯着天花板——那里有一条细长的裂纹,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
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可能早就有了。
但今天晚上——它突然变得特别清楚。
像一条地图上的线——从一个点出发,延伸到你看不到的地方。
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呼——吸——像涨潮退潮。
在黑暗里,我又想起那个小票上的字迹。
收银机的打印字——蓝色的油墨,有些地方被手汗浸得模糊了。
但"银质耳钉"四个字还很清楚。"
平海百货大楼"几个字也很清楚。
百货大楼——在县城中心,离剧团不算远。
三楼是金银首饰柜台。
我去过那里——陪同学买过东西。
柜台很长,玻璃擦得很亮,灯光照在首饰上面,闪闪发亮。
营业员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站在柜台后面。
我试着想象母亲站在那个柜台前——弯下腰,隔着玻璃看里面的耳钉。
但我想象不出来。
我不知道她是一个人去的,还是有人陪她去的。
我不知道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有没有犹豫。
我不知道她是自己选的,还是别人帮她选的。
我翻了个身。
枕头有点热——翻过来,凉的那一面贴着脖子。
但翻过来之后凉的那一面也开始变热了。
我闭上眼。
那张小票在黑暗里浮起来——叠痕的位置,字迹的排列,数字的大小写——全都清清楚楚的。
从那天开始——我开始注意很多东西。
母亲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
她穿什么衣服出门——和回来时是不是同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