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容淇,兰猗垂眸,一张脸讳莫如深,眼眸亦失去光泽。
她想起白日那只纸鸢,那行字。
原本想说不一样,这三个字如鱼刺一般,卡在喉咙里。
兰猗的沉默刺激到了褚玠,分明是他要提起容淇,提起了又不开心,受罪的依旧是她。
他重新挤进缝隙里,挤到最深处。
又停着不动。
兰猗推开他,不要他离自己那么近。
褚玠牢牢扒在她身上,压着她,手压进她的胸膛,似要挖心。
“你为什么不能心疼心疼我呢?”褚玠说话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你不问我是如何长大的……”
“你分明……”
褚玠顿了顿,再不出声。
“我分明什么?”兰猗等了一会儿,才细问。
她其实没什么心情问的,但不问,倒真的很像一个负心汉。
肩头的脑袋左右摇摆,发丝蹭过嫩肉,很痒,痒得兰猗偏了偏脑袋。
褚玠又将她的脑袋掰回来。
“有爱才觉心疼,你不爱我。”褚玠冷静道。
头仍埋着。
兰猗心尖一颤,整个人如从高崖坠落。她以为自己演得足够好了。
“我……”
褚玠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动了动身子,以一个怪异的姿势,继续与兰猗讲自己的过往。
他说他差点被同乡欺凌而死,幸得神女相救。
兰猗联想到白瓷观音,应当是观音面的那个女子。
兰猗随口说道:“那这是大恩。”
“嗯,我定结草衔环,以身相许。”
他还说他手刃亲父,为母报仇。
很有孝心的孩子,可越到后面,兰猗越觉得不对。
假书生,富贵无极,手可通天,家中妻妾皆出大族……
她仿佛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蓦地侧头,正对上褚玠那双比夜色还暗的眼睛。
褚玠灼热地盯着她难以置信的一张脸,沉沉开口:“这是我最大的秘密。”
而后他讲了一个垄长的故事,讲自己在见到今上时,二人有五六分相似的容貌,褚玠便已有了猜想。
直到见到先帝。
褚玠的养母是为他母亲接生的婆婆,她告诉褚玠,他的母亲在撒手人寰前,只讲了两个字:“碧霞。”
许是他那未见过世面的母亲,在临终那一刻才猛然发现,那书生手里拿的折扇,是湘妃竹所制,会散发阵阵异香。
那书生蒙骗她腰间坠的普通香囊,上头绣的是皇家御用的双面绣法。
亦是褚玠见到先帝后,才突然反应过来,母亲所留遗言并非人名,亦非景致,而是夹着乡音的陛下二字。
先帝是他的亲父。
但他将唾手可得的皇位,让给了今上。
他褚玠,应当姓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