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满是油腻与脏污,领口早已黑黄,他穿得还是破庙里的红衣。
容淇艰难摆手:“无碍,太疼了,忍不住喊哑了嗓子……”
兰猗的脸亦在光中亮起。
兰猗光彩照人,尤其是头上的发钗,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之下,亦在此消彼长地闪烁光芒。
他与她不过几日未见,她已有几分高门显贵的贵女模样。
他与她之间,分明只隔着一盏豆灯,却已如隔着浩瀚星河。
容淇挪动手臂,扒下许多发丝遮挡面容。
遮住狼狈不堪的自己,守住最后的一丝脸面与尊严。
“兰娘,”容淇头亦转向另一边,“你丰腴了一些,褚玠照顾得很好。”
他感觉自己的嘴,和自己的思想分了家。
嘴里说着释怀般的话,还夸赞褚玠待兰娘很好。
脑中却始终压不下要杀了褚玠的想法。
她本该是他的妻子。
她本该是他的状元夫人!
灯火偏移,兰猗的影子换了个位置,她为他理开乱糟糟的发丝,取出绢帕为他擦拭脸上脏污。
“若是他不肯放过我,你与他在一起,将来亦安稳些,总比我……”
总比他好。
褚玠是平章军国事,权倾朝野。
他呢,容淇,名不见经传的儒生,纵使才华横溢,又无法自救。委实丢人。
为他擦拭的手一顿,随即容淇便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辣得疼痛。
兰猗故意揪着他的脸说:“不要妄自菲薄。”
“不要为我做决定。”
她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容淇盯着她,她的神态亦无悲无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不愿
兰猗一张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虚虚实实,宛如梦境般。
若不是脸颊上一下比一下重的力道,容淇恐怕仍觉自己身处梦中。
“兰娘,我晓得你向来有主见……我随口一说,不要放在心上。”
容淇扯出一抹笑,这笑意带着久别重逢和死里逃生的侥幸。
亦还有他抹不去的纵横。
兰猗斜眼瞪他,待擦净下颚最后一角脏污,手中绢帕扔向墙角,讥诮道:“你拿你的性命玩笑,拿我的将来玩笑?”
容淇怔忡了几息,呆呆地看着兰猗带有愠色却在灯火下辉映的双眸。
自兰父去世,兰家大郎生死未知之后,兰猗便很少有这般怒气冲冲的模样了。
她常常委屈求全,或温婉贤良,讲话亦是大度妥帖。
似已一夜之间成熟长大。
偶有气恼,顶多一双眼长久地瞪着他,亦或是装成一副柔弱的模样,眼眶通红,噙着几滴泪,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从小受兰猗捶打的容淇,实在不能忍受她这副模样,便会烦躁指使道:“别装了,我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