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这才收起悲容,轻轻笑一声。
又或者说,比起动用武力,她更懂得如何利用自身优势,来拿捏他。
如今她的神态,倒令容淇惶惶不安,不知所措。
她当真是生气了。
压在身下的手缓缓蔓延向兰猗脚边,快要碰到,容淇见指甲缝中尽是污泥,手掌亦结了一层黑泥罩。
意识到自己的肮脏,不敢轻易染指兰猗,手掌搭在冰冷的地面。
声音低柔:“不生气,好吗?”
早已发觉容淇小动作的兰猗,原本的确在气头上的,现下见他小心翼翼,不免心软。
到底是有自小长大的情谊。
到底是因为她,他才会如此。
兰猗轻叹,轻轻执起容淇的手,放于自己的掌心:“好。”
指尖轻擦过容淇的指节,灯火放近一些,兰猗神色专注地检查着他的伤痕。
板著之刑伤筋动骨,稍不悉心照顾便会留下残疾。
容淇大多时光皆在湿冷狱中,她当心他的手上落疾,再不能写字。
好在指下所触之地,皆已结痂,轻柔按压上去,亦不见容淇痛呼出声。
兰猗一直提起的气口总算找到了机会松放下。
兰猗放回他的手,摸向自己的袖袋,自里头摸出一小瓶一小瓶的瓷葫芦。
容淇便静静地看着兰猗的动作,借着光线,她腰间藏在袖衣下的冷器发出一瞬寒光。
他顾不得身子的疼痛,一把抬开兰猗的手臂。
女子剑全然暴露于二人之间。
容淇急火攻心得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问:“你带剑来?你带剑来?”
连着问了两遍一模一样的问题。
疑惑,焦急,慌乱一同裹挟住容淇。
他晓得兰猗习得许多本事,她本就力气大,再学一些防身之技,亦无可非议。
故而兰猗随身佩剑无需讶异。
只是,兰猗从不随身佩剑,这不是她的习惯。
她亦不爱使剑。
兰猗未搭理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挪远了步子,蹲到他大腿边去了。
容淇觉得她简直是要疯了。
不是她疯,就是他疯,总之他们二人间总要有一人先疯。
“你带剑来?”
问第三回了。
兰猗幽幽瞪他一眼,似乎在警告他。
容淇却不管不顾:“永安朝律,私带利器进诏狱是死罪!”
葫芦瓶翻转,里头的液体一股脑倒在了腿部伤口上,疼得容淇眼前一黑,讲话的嘴中差点咬下舌头。
兰猗丝毫不惧,亦不受影响,专心处理他的伤情。
一整瓶清酒全然倒尽,手中葫芦瓶往墙角扔去,兰猗才腾出手来,扯下腰间玉佩扔到容淇头上。
又砸得他眼冒金星。
金星飞了好几圈才渐渐退色,直到不见踪影。